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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雨夜的不速之客

南城的烟火

毕业典礼那天,南城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苏念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和室友们拍了最后一张合照。镜头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只有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期待。

典礼一结束,她就拖着行李箱冲出了校门。

“念姐,这么着急干嘛去啊?”室友在身后喊。

“去京州!”她回头挥了挥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三个小时的动车,她一点都不觉得远。车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北方的平原阔野,她的心却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跳动。

陆时砚。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七年了。从高一那个秋天他坐在她后排开始,到现在,整整七年。他们熬过了高中三年偷偷摸摸的早恋,熬过了大学四年隔着千山万水的异地恋。她放弃了南城所有的工作机会,投了上千份简历到京州,面试失败了四十多次,终于拿到了一个还不错的offer。

明天,她就要去公司报到。

今天,她要给他一个惊喜。

动车快到京州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刷新朋友圈。没有什么特别的,陆时砚的聊天窗口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发了一句“晚安”,她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她想了想,没告诉他她到了。想看看他见到她时那个表情——是惊讶,是惊喜,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皱着眉说她“又胡闹”?

她喜欢看他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动车准时抵达京州站。苏念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习惯性地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

以前每次来,陆时砚都会在那里等着她。有时候靠在车边玩手机,有时候远远地就冲她挥手。有一次她半夜到的,他等得靠在方向盘上睡着了,她敲了敲车窗他才醒过来,眼睛红红的,一把把她拽进怀里说“下次不许坐这么晚的车”。

那些记忆太鲜活了,鲜活得让她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但今天,停车场那边空空荡荡。

苏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他应该刚下课。也许在路上堵车了?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干嘛呀?”

没回。

她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可能是手机静音了,她想。京州站人很多,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候车厅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打算等他回消息再说。

等得无聊,她随手刷起了同城论坛。

首页上一条帖子被顶得很高,标题写着:“是我太敏感了吗?学长抛下我去接女朋友,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随手点进去看。

帖主是个女生,说她和学长是同一个实验室的,两人关系很好。学长对她很照顾,她发烧的时候学长半夜送她去医院,她论文被导师打回来学长帮她改了一整晚。但今天学长说要提前走,因为女朋友从外地过来了。

“以前觉得没什么,可今天听到他接女朋友电话时那种语气,心里好难受。”帖主写道。

评论区有人说:“你喜欢他吧?”

帖主没有否认,只是回复了一个省略号。

苏念看到这里笑了笑,心想这不就是典型的日久生情吗?但这种感情往往是一厢情愿的,人家有女朋友,帖主也该保持距离才对。

她正准备划走,又看到帖主最新的一条回复:“他说他到了。”

下面有人起哄:“快去看看他女朋友长什么样!来个后续!”

苏念觉得无聊,退出了帖子。

这时候微信弹出了消息。

是陆时砚发的:“今天实验室临时有事,走不开。你自己打车过来吧,到了给我电话。”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有事?他以前从来不会在她到的时候有事。她来京州的每一次,他都是提前半小时就到站等着,风雨无阻。有一次下了暴雪,高铁晚点了四个小时,他到的时候车站都快关门了,还在那儿等着。

她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但很快就被自己压下去了。实验室嘛,导师临时安排任务也很正常。

她打开打车软件,排队的人很多,前面还有四十几个人。京州站向来不好打车,尤其是这个点。

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叫到了一辆车。她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路过候车厅门口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主又更新了。

这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车窗外的风景,配文是:“他让我在车里等他一会儿,说他去接女朋友只是走个过场,很快就回来。我该怎么办?”

照片的角度是从副驾驶拍的,挡风玻璃前放着一个挂饰——是一只手工编织的兔子,白色的,耳朵有点歪。

苏念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只兔子,她认识。

那是她大三那年亲手编的,编了拆、拆了编,折腾了整整一个礼拜才编好。陆时砚收到的时候嫌弃地说“这也太丑了”,转身就挂在了车上,再也没取下来过。

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的。她想。一定是看错了。那种兔子挂饰满大街都是,说不定别人也有。

她深呼吸了几次,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点进帖主的主页,IP地址写着京州。往下翻了翻,帖主还发过一些日常。

几天前的一条帖子,配图是一杯奶茶:“学长知道我生病了,特意绕路给我买的。他说他女朋友都没这待遇呢,嘻嘻。”

苏念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可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继续往下滑。

再往前,是一条关于论文的帖子:“论文终于改完了!学长帮我改了一整个晚上,凌晨两点还在给我调格式。他真的好认真啊,认真到我都想嫁给他了。”

配图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角落里的微信头像只露出了一半。

但那半边头像,苏念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和陆时砚的合照。她靠在他肩膀上,他在低头看手机,被她偷拍了下来。他嫌这张照片把他拍丑了,但她喜欢,他就一直用着。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巧合?也许那个头像不是他?也许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她发了条消息给陆时砚:“你实验室在哪儿?我去找你吧。”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不用了,你先回公寓,我晚点回去。”

晚点。

这个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的关系里。以前她来京州,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一秒都不愿意让她等。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帖子。

帖主一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回复:“他说他把女朋友打发走了,现在过来找我。我该不该告诉他我喜欢他?”

评论区再次炸了。

“告诉他!告诉他!”

“这都不表白,等着过年吗?”

“人家都为你放女朋友鸽子了,这还不明显吗?”

苏念关掉了手机。

她站在京州站外的广场上,周围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地播着列车到站的信息。天色暗了下来,风很大,吹得她的学士服袍子在身后翻飞。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想起上一次和陆时砚视频通话,是在一周前。那时候她刚收到offer,高兴得不得了,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他。可视频接通后,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阮眠——不对,不叫阮眠,她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从镜头前走过,穿着一件很宽松的T恤,笑着说:“时砚,你的吹风机放哪儿了?”

陆时砚当时说了一句“等会儿”,就把视频挂了。

后来他打回来,解释说那是同实验室的学妹,家里停水了,过来借个浴室。

她信了。

她当然信了。那是她爱了七年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怀疑他?

可现在,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全都涌了上来。那些“临时有事”的夜晚,那些越来越短的视频通话,那些越来越敷衍的回复。

她不是没有察觉,她只是不愿意去想。

出租车的订单终于排到了。苏念拖着行李箱上了车,报了公寓的地址。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上车就开始抱怨京州的交通和天气。

“姑娘,你这是来京州上学啊?”

“找工作。”她说,声音有点哑。

“那敢情好啊,京州机会多。不过这几天的天气是真邪门,预报说要连着下好几天雨,你刚来就赶上这种天,也是够倒霉的。”

苏念没有说话,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京州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无数人的梦想,也可以轻易地装下一个人的背叛。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距离公寓还有几公里的时候,雨终于下了起来。起初只是几滴,几分钟后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刷开到最大档都刮不干净。

电台里播着暴雨预警,说京州迎来了罕见的大范围降水,未来几天都不会放晴。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熄了火。司机骂了一句脏话,试着重新发动,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积水已经漫过了半个轮胎。

“姑娘,真不好意思,这车走不了了。”司机回头看她,“要不你在这儿下吧,前面离你说的那个小区不远了,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苏念看了眼外面的大雨,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确实不远了,一公里多一点。

她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雨伞根本没用,刚撑开就被风吹翻了。她索性收了伞,拖着行李箱在暴雨里往前走。箱子轮子在积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的球鞋很快就被灌满了水,裤腿湿到了膝盖。

她拿出手机想给陆时砚打电话,手指被冻得僵硬,按了两次才按对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时砚,”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在小区外面了,雨太大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现在到了?不是让你打车直接回来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我在忙,你先自己进来,密码你不是知道吗?”

“不是,你没明白,现在雨太大了——”

“苏念。”他打断了她,声音沉了下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矫情?就那么几步路,自己走回来不行吗?我不是每次都有空去接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很轻,很柔,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时砚,是苏念吗?她到了?要不要我去接她?”

“不用。”陆时砚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你继续改你的论文,我去跟她说。”

然后他对苏念说:“我挂了,你自己回来。”

电话断了。

苏念站在大雨里,手机屏幕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看到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京州的一家科技公司,她投了这家公司四次,面试了三次,每次都以为没希望了,最后一次面试完她甚至觉得自己表现得很糟糕。

邮件标题写着:“录用通知——苏念女士”。

她被录用了。

薪资是她收到的offer里最好的一个,福利待遇远超她的预期。这是她在京州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是她拼了四年才换来的结果。

她应该高兴的。她应该尖叫着跳起来,应该立刻给爸妈打电话,应该发朋友圈庆祝。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有种酸涩的疼。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最后关掉了手机。

拖着行李箱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了。门禁系统需要输密码,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961218。

提示音说密码错误。

她愣了一下,又输了一遍,还是错误。

她又试了试陆时砚的生日,错误。试了在一起的日子,还是错误。

密码换了。

她站在门外,雨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脚边汇成一小滩。行李箱的轮子还在往外渗水,她的影子映在玻璃门上,狼狈得不像话。

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时砚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是干的,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气。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明显地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嫌弃,“不是让你打车直接回来吗?怎么淋成这样了?”

苏念看着他,想说很多话,但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旁边,那里多了一双女式的毛绒拖鞋,粉色的,不是她的尺码。

她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跨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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