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归闲谈心意暗涌

天边橘粉晚霞一点点淡下去，浅灰暮色漫过院墙，院里路灯自动亮起，暖黄柔光铺满青石小路，将花叶影子拉得纤长柔和。藤椅旁的蚊虫被灯光吸引轻轻盘旋，晚风裹着栀子花清甜香气，一圈圈萦绕在两人身边，静谧得只听得见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孟清沅手肘轻搭藤桌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藤条纹路，目光落在院墙攀爬的碧绿藤蔓上。藤蔓顺着砖石蜿蜒向上，顶端冒出细碎白色小花，安安静静依附墙体生长，不争不抢，却悄悄铺满整片围墙，像极了她长久以来藏在心底、不敢直白展露的情绪。身旁甄少祥坐姿松弛，后背轻靠椅背，视线看似落在远处花圃，余光却一刻不停落在少女柔和侧颜。

方才独处的片刻安宁太过难得，他心里攒了许多细碎话语，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怕话说得太直白惊扰到性子羞怯内敛的孟清沅，又怕太过含蓄，让她感受不到自己与众不同的心意。这么多年，两人顶着至亲兄妹的名分相处，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只是关系亲近的表兄妹，连孟逸然都从未察觉分毫异样，只有他清楚，自己的心思早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亲情轨道，一点点沉沦心动。

“等暑假避暑山庄之行敲定时间，我提前过来接你。”甄少祥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压得轻柔，生怕打破庭院安稳氛围，“山庄配套设施齐全，有单独的茶亭、鱼池，没事可以静坐看书，也能沿着山间小路散步，正好适合你不喜喧闹的性子。”

孟清沅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眼眸映着路灯暖光，澄澈温润：“不用特意跑一趟来接我，到时候跟着爸妈的车一起过去就可以，你公司事情多，不用为我分心奔波。”

她向来不愿麻烦旁人，事事习惯替他人考量，哪怕面对最亲近的甄少祥，也依旧下意识体谅他繁杂的工作与学业。这般体贴懂事，落在甄少祥眼里，反倒更让他心生怜惜。

“顺路而已，谈不上奔波。”甄少祥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固执，“山庄路线我早已摸清，开车过去路况顺畅，我先接上你，路上还能停下来看看山间风景，比挤在长辈车里自在许多。伯父伯母坐车偏爱闲谈生意，你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难免拘谨。”

这话戳中孟清沅心底细微感受。长辈们凑在一起总离不开生意、人情往来这些话题，她插不上话，大多时候只能安静旁听，确实不如和甄少祥待在一起松弛自在。两人不用刻意寻找话题，沉默相伴也不会局促，随口闲谈日常琐碎都舒心安稳。

她微微抿唇，耳尖泛开浅淡绯红，轻轻点头应允：“那便麻烦你了。”

“跟我何须讲麻烦二字。”甄少祥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从小到大，你的事于我而言从来不算麻烦。”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晚风里，分量却重得让孟清沅心跳骤然慢了半拍，随即又急促跳动起来。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打量桌角盛放的一小簇白色栀子花瓣，以此掩饰脸上不受控制升温的红晕，指尖轻轻攥住裙摆边角，心绪纷乱绵软。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成年人细腻心思早已察觉甄少祥异于常人的对待。旁人眼里他桀骜冷淡，对陌生人敷衍疏离，唯独对她耐心十足；旁人随口一提的喜好转头便忘，唯独她一句无心碎语，他牢牢记在心底；旁人疲惫烦闷时他懒得宽慰，唯独她稍露倦色，他便细致叮嘱再三。这些细碎的偏爱堆积在一起，早已超出寻常表兄妹该有的分寸，只是两人隔着至亲这层外衣，谁都不敢率先捅破那层薄薄窗户纸。

生怕捅破之后，连如今安稳相伴的相处都不复存在。

“对了，姐姐今天社团忙到这么晚，展览布置压力应该不小。”孟清沅刻意转移话题，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说起孟逸然，语气带着真切担忧，“她心气高，凡事都想做到完美，熬夜赶画稿是常事，我劝过几次早睡，她从来听不进去。”

提起孟逸然，甄少祥眼底浓烈的温柔淡淡褪去，只剩下平和客气的关照，对比对待孟清沅的态度反差格外明显：“逸然性子要强，旁人劝说作用不大，等找个合适时机我和她好好聊聊。她一味透支身体赶工，若是画展前夕病倒，反倒得不偿失。”

他对孟逸然仅仅出于亲戚间该有的关照，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所有特殊温柔完完整整独属于孟清沅一人，分得清清楚楚，从不会模糊界限。孟清沅静静听着，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说不清这份松弛来自何处，只知道看到他区别对待自己与姐姐，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窃喜。

两人顺着话题慢慢闲谈，从孟逸然的美术作品聊到庆大校园近况，又说起真亿科技接下来一批实习新人的筛选标准。甄少祥说起公司事务时条理清晰，谈吐沉稳干练，褪去面对她时的柔和，多了几分执掌事务的成熟气场，可每当目光不经意扫到孟清沅，周身凌厉气场瞬间消融，重新化作绵软温柔。

“这次投递简历的计算机系学生里，不少专业能力拔尖的应届生，竞争压力很大。”甄少祥缓缓说道，指尖轻点藤桌桌面，“考核不光看卷面成绩，实操能力、临场应变、团队协作全部纳入评判标准，不会因为家世关系放宽门槛。”

“这样才算公平。”孟清沅认真点头，眼底带着认同，“凭借自身实力拿到机会，心里才踏实安稳，靠着人情捷径得来的东西，终究不长久。”

她这番想法恰好契合甄少祥的处事原则。他接手公司事务之后，一直拒绝靠家世走捷径的陋习，凡事讲究实力为先，哪怕自家亲友想要托关系插队走后门，他也一概婉拒。唯独面对孟清沅，他愿意无条件兜底支撑，可心底依旧欣赏她不靠旁人、踏实自立的性子。

“难得你和我想法一致。”甄少祥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眼底满是欣赏，“很多身在优渥家境里的人，早已习惯依仗背景，慢慢丢掉脚踏实地的心气，你反倒清醒通透。”

被他直白夸赞，孟清沅有些不好意思，垂眸浅浅浅笑：“不过是本分而已，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没必要投机取巧。”

夜色越来越深，庭院里温度缓缓下降，晚风多了几分凉丝丝的寒意。孟清沅穿着单薄连衣裙，胳膊悄悄泛起一层细密薄鸡皮疙瘩，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甄少祥的眼睛。他二话不说，脱下身上宽松黑色衬衫外套，起身轻轻披在孟清沅肩头，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木质淡香，暖意顺着布料一点点包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夜里风凉，别冻着凉。”甄少祥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语气满是细致叮嘱，“你体质偏弱，换季入夜最容易受凉感冒，平日里一定要多留心。”

外套尺寸宽大，堪堪裹住她纤细身形，衣摆垂落盖住大半裙摆，浑身萦绕着属于甄少祥独有的气息，安全感满满包裹心头。孟清沅攥紧衣襟，鼻尖萦绕清浅好闻的香气，心跳砰砰直跳，脸颊烫得厉害，小声道谢：“谢谢你，我不冷了。”

“一件外套而已，不用客气。”甄少祥顺势在她身旁重新坐下，距离比方才稍稍近了半寸，肩臂几乎快要相贴，“若是等会儿回去路上依旧觉得凉，随时和我说，车里备了薄毯。”

两人距离拉近，暧昧氛围再次无声升腾，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微妙平衡，安静望着庭院夜色，各自怀揣心事。甄少祥心底已经暗自下定决心，暑假避暑山庄独处机会众多，等到合适契机，定然要坦白心意，不再以表兄妹的身份自欺欺人，他想要堂堂正正守护、偏爱孟清沅，给她名正言顺的温柔与欢喜。

孟清沅心底忐忑又期许，一边害怕表白之后关系破裂，一边又悄悄期盼他能踏出那一步，不用再隔着亲情小心翼翼拉扯情愫。

远处玄关传来推门响动，伴随着孟逸然略显疲惫的呼喊声，打破庭院里缱绻安静。

“清清！少祥表哥！我总算回来了，快要累死我了！”

孟逸然拎着画筒，步履略显拖沓走进后院，脸上沾着一点炭笔灰，眼底布满疲惫血丝，一看见藤椅上并肩坐着的两人，还有披在孟清沅身上的男士外套，随口打趣一句：“夜里这么凉，还好有表哥照看你，我可没人管咯。”

她全然没有多想，只当作表哥心疼妹妹，大大咧咧坐到一旁空位，拿起桌上凉透的白开水大口喝下，丝毫察觉不到空气里刚刚弥漫的暧昧情愫。

孟清沅慌忙攥紧肩头外套，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下意识想要脱下还给甄少祥，甄少祥抬手轻轻按住她手腕，无声示意她安心披着，随即转头看向孟逸然，语气带着客气关心：“忙了一下午？展厅布置工作量很大？”

“何止大，一堆画框组装、挂画、分类摆放，人手严重不足。”孟逸然揉着酸胀肩膀，满脸抱怨，“社团里好些人敷衍摸鱼，大半活儿都压在我身上，胳膊都酸僵了。”

“别硬撑，累了就早些洗漱休息。”甄少祥淡淡叮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关心，“明天若是身体不适，别强撑去社团，身体优先。”

简单两句叮嘱之后，他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回身侧安安静静、裹着自己外套的孟清沅身上，眼底藏着只有两人知晓的绵长温柔。夜色深沉，庭院灯光柔和，三人闲谈几句家常，心底各有思绪，而藏在孟清沅与甄少祥之间的心动，早已根深蒂固，只待一个合适时机破土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