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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陋巷遇寒鸦

渡鸦揽月

九十年代的香港,霓虹倾覆港岛繁华,可繁华从来落不到元朗这片偏僻地界。

这里没有中环的光鲜,没有尖沙咀的热闹,只有纵横交错的破旧窄巷、斑驳脱落的矮楼,和终年散不去的潮湿浊气。街巷杂乱拥挤,地摊、棚户、廉价旧屋挤挤挨挨,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在此混迹,小混混遍地游走,争执斗殴是家常便饭,没人在意底层蝼蚁的死活,活着,在这里本就是一场艰难的挣扎。

阿鱼自小在这里长大,父母早亡,没亲没故,她从记事起就独自守着一间漏风漏雨的铁皮小屋。屋子狭小逼仄,冬冷夏闷,墙壁爬满墨绿色霉斑,一到台风天,风雨顺着缝隙灌进来,满地狼藉。她无依无靠,没有学上,没有依靠,为了活下去,只能靠着做最廉价的零工糊口。

天未亮透,元朗的晨雾还裹着凉意,阿鱼就已经醒了。

她提着破旧的水桶,挨家挨户帮街边小店清洗门面、收拾垃圾、洗碗拖地。脏活累活她全都做,工钱微薄,常常被人随意克扣,受气挨骂更是常态。巷子里的大人懒得顾及她,同龄的孩子肆意欺负她,抢她为数不多的零钱,推倒她简陋的餐具。

她早就学会了沉默和忍让。

脊背弯一点,脾气收一点,少说话、多做事,就能安稳熬过一天。十六岁的少女,本该鲜活明媚,可阿鱼的手掌布满薄茧,指腹带着常年浸水的干裂,眉眼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怯懦。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旧衣服,安静地穿梭在脏乱街巷,像一株长在碎石堆里的野草,无人问津,兀自苟活。

日子枯燥又灰暗,日复一日,望不到半点光亮。她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困在这片泥泞陋巷里,无声无息地耗尽。

直到那个微凉的秋夜,她遇见了乌鸦。

那时的乌鸦,根本不是日后声名鹊起的人物,更不是什么帮派大佬。他只是元朗巷子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孤身一人,无势无靠,偶尔跟着旁人混些零碎差事,常年混迹陋巷,打架、跑腿,挣扎在最底层。没人敬畏他,甚至多数人只会觉得,他不过是个一无所有、混吃混喝的野小子。

那晚夜色沉沉,晚风寒凉。

苏晚收完工,攥着皱巴巴的几块零钱,低头快步往铁皮屋走。巷尾幽暗无光,几个游手好闲的闲散青年拦路找茬,肆意戏谑推搡,抢走了她一天的工钱。她不敢反抗,只能死死咬着唇,眼眶泛红,满心都是无力的酸涩。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少年年纪不大,眉眼桀骜,头发微乱,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身上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少年的野气。他眉眼锋利,看着痞气又冷硬,正是旁人随口调侃的乌鸦。

没人撑腰的小人物,却偏偏看不惯这场恃强凌弱。

他没多说废话,上前两步,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三两句逼退了那几个人。混混们知道他不要命的性子,不愿纠缠,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乌鸦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零钱,随手递回给她。他指尖带着打架残留的薄红,神情冷淡,没有半分温柔,甚至带着底层混子的粗糙疏离。

“收好。”

短短两个字,沙哑干脆。

他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顺手帮了一个同样身处泥泞的陌生人。

可就是这一瞬,彻底撞碎了阿鱼常年冰封的世界。

在人人都踩低欺弱、冷眼旁观的元朗陋巷里,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活命,没人愿意为一个孤儿多费半点心思。唯独这个名声不好、一无所有、和她一样身处底层的少年,替她挡下了无端的恶意。

夜色晚风掠过陋巷,吹走了长久压在她心头的阴霾。

阿鱼抬头,望着眼前少年冷硬的眉眼,心底荒芜多年的土地,第一次悄悄落进了一束微弱的光。

他是泥里挣扎的野鸦,无人救赎,却偏偏,救赎了绝境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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