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空气里像是灌了铅,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池闻站在便利店门囗,手里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招聘启事,已经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折痕。这是被拒绝的第十二家了。理由千篇一律——“暑期工不要”,“只要长期工”,“你看着太嫩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校服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背上,那种黏腻感让他心烦意乱。高考结束后的狂欢属于别人,留给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出租屋和急需填补的生活费。
为了避开主干道上毒辣的日头,池闻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
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低了两度。就在巷子深处,一家名为“半日闲”的咖啡馆静静伫立。
店面不大,装修是深沉的胡桃木色调,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门口挂着一块精致的小黑板,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招募暑期兼职,待遇面议。
池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挂着铜铃的门。
“叮铃——”
清脆的铃声撞碎了店内的静谧。
冷气瞬间包裹全身,池闻舒服地眯了眯眼,随即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吧台后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擦拭着一只玻璃杯,听到铃声,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嘴角却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随便坐。”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琴弦被轻轻拔动。
池闻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门口的小黑板:“那个……请问还招人吗?”
男人手中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池闻身上。那眼神很专注,从池闻湿透的发梢,滑过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的衬衫,最后停留在少年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那是一种被审视的感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高考刚结束?”男人绕过吧台,走了出来。
池闻下意识地点头:“是,我是今年的毕业生。”
“多大了?”
“十八。”
“住在这附近?”
“嗯,就在后面的老旧小区。”池闻有些不安,这老板查户口似的问法让他想退缩,但那份高薪的诱惑又让他挪不动脚。
男人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近了。池闻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烟草味。
“我是沈辞。”男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干干净净,“这里的老板。”
池闻连忙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清爽:“我叫池闻。”
沈辞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轻轻捏了捏池闻的指尖,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过他的掌纹。那触感让池闻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握得更紧了一瞬,随即才自然放开。
“你会用咖啡机吗?”沈辞转身往回走,语气随意。
“不……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池闻急忙保证。
沈辞停下脚步,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不喜欢教笨人。不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池闻,目光在少年清瘦的腰线上停留了片刻,“你看起来很听话。”
池间的脸瞬间涨红了:“我很勤快的。”
“时薪三十五,包一顿晚饭。如果做得好,还有奖金。“沈辞抛出了一个让池闻无法拒绝的数字。
“真的吗?”池间眼睛亮了,这比市场价高出了二倍不止。
“唯一的条件是,”沈辞走回吧台内,从下面拿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合同,推到池闻面前,“因为店里有些设备
比较贵重,所以入职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和劳务合同。而且,为了安全起见,我倾向于提供住宿的员工。
池间愣了一下:“住宿?”
“楼上有个空房间,以前是给店员住的。”沈辞撑着下巴,眼神幽深, “我看你满身是汗,住的地方环境似乎不太好?与其每天挤公交,不如住店里,我也方便教你。”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池闻看着那份合同,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他扫了一眼,除了工作时间比较灵活外,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也太需要一个凉快、安全的落脚点。
“我签。“池闻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
沈辞看着少年低头签字时露出的脆弱后颈,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欢迎入职,池闻。”
沈辞的声音在空荡的店里回荡,像是一句温柔的咒语。
池闻并不知道,当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自己卖给了这个名为“半日闲”的牢笼。
“先把汗擦擦吧。“沈辞递过来一条洁白的毛巾,那是他刚刚擦过手的,“我不喜欢我的员工身上有别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