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分,育英中学的早读铃刚刚响过第二遍。
初夏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微凉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卷进教室里,混着粉笔灰、纸张油墨和前排同学早餐的甜香,勾勒出日复一日的校园日常。高三七班的教室里人声鼎沸,大半人都趁着班主任还未到场,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补作业、闲聊打闹,喧闹声填满了整间屋子。
苏新皓坐在靠窗第三排,坐姿端正,手里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尖轻点在英语课本的单词栏上。他没有参与周遭的嬉闹,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楼下香樟树的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在关系要好的几个人里,他永远是最沉稳的那个,情绪很少外露,遇事也总习惯先冷静思考。
“皓哥,救急救急!”
椅背被人轻轻撞了两下,张极半个身子探过来,手肘搭在椅背上,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没正形的笑意。他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扯开,一副散漫自在的模样,手里还攥着空白的英语练习册,“昨晚熬太晚,单选一道都没写,借我瞄两眼呗?就几道,绝不全抄。”
苏新皓无奈地侧过头,指尖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语气听不出责备,却带着明确的拒绝:“自己动笔写,模考就在下周,总抄答案没用。”
“别这么不近人情嘛。”张极还想再磨几句,后脑勺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朱志鑫就坐在他身侧,皮肤白净,眉眼温润,看着性子软,管起同伴来却从不含糊。他把摊开的错题本推到两人中间,轻声说道:“别闹了,老班脚步声我听见了。不会的看错题本,上面都标了考点,比抄答案有用。”
张极悻悻地缩回手,撇了撇嘴,还是乖乖拿起错题本翻看。他嘴上抱怨,心里却清楚朱志鑫是好意。
教室中后位置,张泽禹正低头整理着桌肚里的东西。他心思缜密又细心,每天出门都会习惯性多备上几瓶水和零食,分给身边的朋友。他将两盒常温牛奶、几包压缩糖果分门别类放好,抬头往前看了一眼,扬声笑着开口:“等会儿体育课强度不小,我带了糖分补充的糖,下课分给你们几个。”
“还是小宝想得周到。”
最后一排的左航立刻接话,他身子前倾,胳膊架在桌面上,眼神灵动狡黠,浑身透着一股跳脱的灵气。他是几个人里鬼点子最多的,课间总爱拉着大家到处折腾,打球、逛操场、讨论新鲜趣事,一刻也闲不住。“说起来,放学去球场打球不?我新练了个后撤步投篮,今天必须让你们开开眼。”
“行啊,”朱志鑫应声,“只要别又打到天黑忘了回家。”
几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融洽。苏新皓也微微勾了勾唇角,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他们五个是从初中就黏在一起的挚友,一路同班同行,吵过闹过,却从来没有真正疏远过。在枯燥压抑的高三生活里,彼此就是最踏实的陪伴。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同于平日里学生间的打闹,里面裹挟着极致的恐惧,瞬间刺破了整栋教学楼的喧闹。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识地望向门口。
“什么声音?”有人小声嘀咕。
紧接着,急促的奔跑声、桌椅翻倒的哐当声、哭喊与嘶吼层层叠叠地传来,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走廊里肆虐。整栋教学楼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混乱,原本朗朗的早读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慌。
班主任迟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越来越近的、拖沓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怪,不像正常人走路,拖沓、踉跄,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怪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哐——”
隔壁班级的门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开,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后又迅速归于一种诡异的死寂。
全班同学的心都提了起来,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压抑。
张极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他直起身子,眼神警惕地盯着紧闭的教室门,低声道:“不对劲,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朱志鑫也收起了散漫,伸手悄悄将桌腿下一根松动的实木桌棍抽了出来,握在手里。粗糙的木质触感让他稍稍安定,他压低声音:“别出声,先看看情况。”
张泽禹下意识把桌肚里的食物和水往书包里塞,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强作镇定。他清楚,不管外面发生什么,物资现在都是最要紧的东西。左航也收敛了玩闹的神色,身体微微弓起,目光锐利地扫过门窗,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如果出事,该从哪里突围。
苏新皓站起身,走到教室前门旁,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往日整洁的地面散落着书本、书包,还有斑驳刺目的暗红色污渍。几个身影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们肢体扭曲,皮肤灰败,脖颈和手臂上布满狰狞的伤口,喉咙里不断发出浑浊的低吼,朝着沿途能看到的活物扑咬。
仅仅一眼,苏新皓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活了十几年,只在影视和小说里见过这样的怪物。
丧尸。
这个荒诞又惊悚的词,此刻无比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他迅速退回来,脸色凝重地对着四人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外面……不是人。攻击性极强,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把门和窗户全部锁死,窗帘拉上,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短短一句话,让其余四人脸色尽数发白。
张极攥紧了拳头,手心冒出冷汗;朱志鑫握着桌棍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张泽禹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呼吸都放轻了;左航也收起了所有玩笑心思,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安。
没有人再说话。五人默契地分头行动,前排同学已经吓得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整个教室被恐惧笼罩。厚重的窗帘被迅速拉严,挡住了外界的视线,教室门反锁,又用几张沉重的课桌死死抵在门后。
外面的嘶吼声、撞击声还在持续,整座育英中学,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校园,在这个寻常的清晨,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