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风,已经三年没有这么温柔过了。
自那场倾覆天地的大战之后,大荒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直到今日,一场连绵了三日的春雨终于洗尽了铅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缉妖司那座略显斑驳的院落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白玖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红泥小火炉上的药罐。药香袅袅升起,带着几分苦涩,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生机。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眉眼依旧清冷出尘,只是那双曾经装满懵懂的眼睛里,如今沉淀了太多岁月的痕迹。
“火候差不多了。”白玖低声喃喃,将熬好的汤药倒进玉碗里。这是他为重塑肉身准备的最后一味引子——用大荒深处寻来的灵草,混合着文潇的眼泪与卓翼宸的心头血熬制而成。
院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小玖!药好了吗?!”卓翼宸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院子的。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沾满了泥泞,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三年的寻找,三年的风霜,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崇武营将领平添了几分沧桑,连鬓角都染上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
跟在他身后的文潇和裴思婧也快步走了进来。文潇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雕刻着小猴捧花的白色玉佩;裴思婧则是一身干练的劲装,虽然神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卓大人,文姐姐,裴姐姐。”白玖站起身,将玉碗稳稳地放在石桌上,“引子已经熬好,只差最后一步了。”
卓翼宸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纸契。那是他在东海之滨,历经千难万险才从龙王手中换来的蛟珠,里面封存着的,正是赵远舟最后的一缕神识。
“赵远舟……”卓翼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将蛟珠悬在玉碗上方。金色的光芒缓缓流淌而下,融入那漆黑的药汁中。刹那间,整个院子都被一股温暖的光芒笼罩,药罐中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团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收敛,化作点点星光,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了一个身穿红衣、面容俊美却透着几分慵懒的男人。
赵远舟闭着眼睛,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远舟!”文潇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又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就在这时,赵远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为了他白了头发的男人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小卓大人……为了找我,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啊?”
卓翼宸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人,看着那张刻在灵魂深处的脸,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半空中的赵远舟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这个混蛋……”卓翼宸的声音哽咽了,他把头埋在赵远舟的颈窝里,温热的眼泪打湿了赵远舟的红衣,“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赵远舟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卓翼宸的后背,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就赖着你。”
一旁的文潇和裴思婧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的泪水。而白玖则是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身去收拾药炉。
大梦归离,终有归期。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