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白纱,笼罩着平安北道连绵起伏的山林。通往后山的小路崎岖不平,昨夜刚下过一场冷雨,泥土变得异常湿滑。
尹世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李正赫身后,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她脚上那双原本精致的意大利手工短靴,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块沉重的泥疙瘩。粗糙的碎花棉袄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用袖子捂住嘴。
走在前面的李正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被冷峻掩盖:“如果走不动了,就告诉我。但我不会背你。”
“谁……谁说我要你背了?”尹世理倔强地扬起下巴,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一丝骄傲。但话音未落,她的右脚就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湿滑石头,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朝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李正赫的反应极快,他猛地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上一提。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尹世理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
“小心。”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尹世理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乱地站稳脚跟,触电般地甩开他的手,脸颊因为寒冷和莫名的情绪泛起一丝微红:“我……我只是没踩稳而已。”
李正赫没有理会她的逞强,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但他接下来的步伐明显放慢了一些,时刻留意着身后那个娇生惯养的女人是否跟得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树林豁然开朗,一座半掩在灌木丛中的废弃防空洞出现在眼前。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几根干枯的藤蔓。
李正赫熟练地推开铁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手电筒,按亮了开关。“进去吧。”他说,“这里以前是我执行秘密任务时的备用点,里面很安全。”
防空洞里的空气虽然有些沉闷,但比外面暖和了不少。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角落里甚至还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军用罐头和几瓶干净的饮用水。
尹世理环顾四周,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她看着这个有条不紊、心思缜密的男人,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如果你把我交给保卫部,不仅能立功,还能洗清你昨晚包庇我的嫌疑。为什么你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到了李正赫的某根神经。他正在整理物资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挣扎。他想起了哥哥离奇死亡的真相,想起了安全委员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如果把尹世理交出去,这个女人绝对活不过今晚。
“我说过,不想让你死在我的辖区。”李正赫没有看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说道,“把你交给他们,只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尹世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作为一个在商界阅人无数的财阀千金,她立刻意识到这个男人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习惯性的、充满算计的微笑:“是吗?李正赫先生,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帮我安全回到韩国,Y.S.集团可以为你提供一笔无法拒绝的资金,或者……”
“闭嘴!”李正赫突然转过头,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收起你那套韩国资本家的把戏!在这里,你的钱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被当众戳穿并训斥的尹世理愣住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凶什么凶!我可是好心帮你找一条发财的路……”
就在这时,防空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哨声,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枪响!
“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尹世理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本能地蹲下身子抱住了头:“怎么回事?他们追来了吗?”
李正赫的脸色也骤然一变。他迅速关掉手电筒,一把将尹世理拉到防空洞最深处,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嘘——”他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透过防空洞狭窄的通风口,隐约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村庄方向升起了几缕黑烟。李正赫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他压低声音对尹世理说:“是保卫部的人。看来他们发现你不见了,开始封锁整个区域了。”
尹世理紧紧抓着他的军装下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正赫,声音颤抖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正赫凝视着她那双充满恐惧却又透着倔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听着,尹世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你自己。你必须完全相信我,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瞬间,两个来自不同世界、本该是死敌的人,命运彻底绑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