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002古代士兵2

五花八门的职业

西欧安是被号角声吵醒的。不是起床号,是紧急集结号。三长两短,敌袭。她的大脑在睁眼之前就完成了从睡眠到战斗状态的切换,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枕在脑袋底下的短刀。刀刃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像一注冷水灌进血管,让她彻底清醒。

帐篷外面已经炸了锅。有人在喊“丹蚩人又来了”,有人在骂娘,还有人在找自己的鞋。西欧安掀开帐帘冲出去的瞬间,看见远处的天际线上扬起一道烟尘,正在快速逼近。斥候的马还没进营门,马上的人就已经在扯着嗓子喊了——“夜袭!夜袭!丹蚩骑兵摸到三里外了!”

三里地。骑兵全速冲锋的话,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能踩到脸上来。刘大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腰带还没系好,脸上那道旧刀疤在火把的光里扭成了蚯蚓。他一把抓住西欧安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跟紧我。别跑别慌别掉队。掉队就死。”

西欧安点头。她没有慌张,或者说她把慌张塞进了脚底板的某个地方,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了它。

北境军团的反应比她想得要快得多。从号角响起到第一列步兵方阵完成列阵,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老兵们在队伍里厉声呵斥,把那些还在发抖的新兵推搡到各自的位置上。西欧安被刘大拽进了他的小队,站第二排。第一排是盾牌手,长矛从盾墙的缝隙里伸出去,像一只竖起了钢针的刺猬。长枪兵在第三排架好了拒马枪,弓弩手在最后的方阵里拉满了弦。

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东西。那种明明知道死亡正在以每小时几十里的速度朝你扑过来,却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的滋味,比战场上任何一道刀伤都更难熬。西欧安听见身边有人在快速念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楚,是在喊娘。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娘啊,娘啊。”

丹蚩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从脚底板一直传到牙根,震得后槽牙发酸。西欧安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昨晚临睡前做了功课——向刘大打听清楚了丹蚩人的战术习惯。丹蚩骑兵擅长夜袭,因为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黑暗中的骑术和对地形的感知能力远超北境军团。他们第一次冲锋会直接凿穿外围防线,然后趁乱回马二次冲锋,专门收割那些从溃散的方阵里跑出来的散兵。

对付这种战术,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方阵不能散。第二,必须在第一次冲锋结束到第二次冲锋之间的那个短暂间隙里,让弓弩手发挥最大杀伤力。

但问题是,他们这个小队所在的左翼,弓弩手昨晚调走了大半去补充右翼的损耗,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三十具弩,在三千骑兵面前,跟往海里扔石头差不多。

西欧安在黑暗中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她看见弓弩手们的位置太靠后了,拒马枪阵地的间距又太宽,根本挡不住骑兵的穿插。这些东西她本来不该看懂的,但穿越前她做市场分析时养成了一个习惯——任何复杂的系统,她都会本能地去寻找它的结构弱点。军队和市场和棋局,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一套系统。有系统就有弱点,有弱点就有操作空间。

“刘哥。”她压低声音拽了一下刘大的衣角,“弓弩手太靠后了。等丹蚩人冲破第一道盾墙,弩箭够不着回马的距离。”

刘大头都没回:“你一个打铁的操什么将心?”

“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有两个人的空隙。”西欧安没有退让,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做一场关键的汇报,“正好可以让弓弩手往前填一排。现在调,还来得及。”

刘大猛地回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了她两秒。那目光里混合着恼怒、惊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然后他一咬牙,朝身后吼了一嗓子:“老孙!把你的人往前压!塞到第二排后头来!”

弓弩手们骂骂咧咧地动了,但不是因为刘大的嗓门大,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只是没人敢开口。现在有人开了这个口,所有人都在照做。

丹蚩骑兵的第一次冲锋在十息之后撞上了盾墙。

那是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声音。钢铁、骨骼、血肉、木头、皮革,这些东西在同一时刻以最高的速度和最大的力量撞击在一起,发出的不是“轰”的一声,而是一种更为复杂和恐怖的声响——金属的尖啸,木头的碎裂,人体的闷响,还有马匹垂死时的嘶鸣,全部搅在一起,像一台巨型的绞肉机开始运转。

西欧安面前的盾墙在第一波冲击下就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匹乌黑的战马直接从裂缝里挤了进来,马背上的丹蚩骑兵挥舞着弯刀,刀光在火把的光芒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直奔她的面门而来。那一瞬间,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一切都慢了下来。她看见那把刀,看见刀身上倒映的火光,看见骑兵手腕上的铜镯,看见马匹鼻孔里喷出的白气。

她蹲了下去。

不是害怕,是她算好的。骑兵的弯刀自上而下劈砍,攻击范围集中在肩部以上的高度。蹲下等于退出了他的攻击半径。与此同时,她从下方向上捅出了那把生锈的短刀,瞄准的不是人,是马的前腿关节。

刀尖刺进了马腿的肌腱。战马惨嘶一声往前栽倒,骑兵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长枪兵钉在了原地。

西欧安滚到一边,躲开倒下的马尸,浑身上下全是马血和泥巴,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却扯了一下——她杀了一个。不是直接杀的人,但她造成的马失前蹄导致骑兵坠亡,这在战场统计上也算法术意义上的击杀。

她没有时间庆祝。丹蚩人的第一波冲锋如她所料地在穿透了外层防线后开始减速,准备回马再冲。但在他们调转马头的那几十秒里,被刘大往前压的那三十具弩发挥了作用。弩箭从侧面射进骑兵队列,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冷兵器时代任何武器在数千人规模下的单次杀伤都有限——但它打乱了丹蚩人回马的节奏。骑兵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冲锋的速度没有提到最高。

就是这个短暂的窗口,让北境军团的第二道防线接住了这波冲击。没有溃散。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结束。丹蚩人丢下了四百多具尸体和近百匹战马,像潮水一样退回了黑暗中。北境军团的伤亡更重,几乎两倍于对方,但阵线守住了。在草原战场上,守住了就是胜利,因为没有城防的步兵军团一旦被击溃,后果就是全军覆没。

战后清点,刘大的小队阵亡七人,重伤五人,能站着的不到原来的一半。西欧安靠在一面血迹斑斑的盾牌上,手抖得连短刀都握不住。不是害怕——当然也有害怕的成分——主要是肾上腺素退去后肌肉的应激反应。她低头看那把刀,刀刃上卷了好几个口子,刀柄上的缠绳被血浸透后滑腻腻的,像握着一尾刚出水的鱼。

刘大走过来的时候,西欧安以为他要说什么表扬的话。但刘大只是把一壶水甩到她怀里,说了句:“喝点水,别脱水死了。”然后他就走了。

一个时辰后,传令兵来了。

“左翼刘大小队,谁是欧安?”

西欧安举起手。传令兵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枚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什”字和一个编号。

“什长?”西欧安愣了一下。

“刘大举荐的。上面批了。”传令兵的语气像是在念菜单,“从今天起,你带十个人。名单去找刘大要。”

这个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西欧安攥着那枚木牌站在原地,脑子里所有的分析模型都在疯狂运转。按照北境军团的晋升体系,一个新兵要升到什长,哪怕战功卓著,至少也需要三到六个月的考察期。她入伍不到两天,没有任何根基,杀敌数也只有系统记录的那个模糊的一击。在这种论资排辈极为森严的古代军队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人故意要她升上去。

不是看重她,是想让她死。什长是基层军官中最危险的位置,要冲在队列的最前面,要有能力判断敌情、指挥手下、在混乱中做出生死决策。让一个毫无经验的新兵蛋子当什长,等于把她绑在了一根最容易折断的树枝上。等她折了,把她推上去的人不会有任何损失,连一句“我看走了眼”都不需要说。

刘大举荐的。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刘大那张刀疤纵横的脸,想起他刚才递水时躲闪的眼神。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可能不是害她的人,但他也绝对没有保护她。在这种地方,没有保护就是最大的恶意。

西欧安把那枚木牌在手里转了一圈,笑了。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啊。既然你们想让我死得快一点,那我就顺着你们的意,以最快的速度升上去。什长是吧?她要的不是什长,是百夫长、千户、校尉、将军。她要这个军营里每一个想看她死的人,最后都要仰着头看她活着。

她转身走向刘大的帐篷,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帐前时,她停了下来,掀起帐帘,对着里面的刘大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做市场分析时用来对付最难缠的客户的微笑。

“刘哥,名单给我。还有,”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让帐帘里面外面的人都能听见,“明天开始,我的人训练我自己带。你的人,也欢迎来。”

帐内一片沉默。刘大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睛里的表情变了三次——从轻蔑到警觉,从警觉到某种他可能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了过来。

西欧安接住纸,转身走了。

她走出三步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这小崽子,有毒。”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回到自己的铺位,摊开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十个名字,其中七个画着叉——那是今夜阵亡的七个人。活着的只有三个,加上她自己,四个人。剩下六个名额要她自己招。

四个人。她手下现在有四个人,还包括她自己。这就是北境军团最基层的军官面对的现实:名册上的人不一定活着,活着的人不一定跟着你。

西欧安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纸上的血迹透过粗布渗到皮肤上,冰凉的温度和她滚烫的胸膛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强烈的对比。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那三个活着的名字,每一个都念了三遍。从明天开始,这三个人就是她的起点。

从明天开始,她不只是一个需要活过明天的新兵。她是一个什长,尽管这个什长头衔是别人塞给她的一颗毒药。她会把这颗毒药变成糖,一颗一颗喂进所有想看她死的人的嘴里。

【系统提示:当前军功值累计——380/10000。职位更新——什长。下一目标:百夫长,所需军功值2000点。宿主首次战斗表现评分:乙下。杀敌数:1。救同袍次数:7。战术判断准确次数:2。系统评价:战术直觉超出预期,个人战力急需提升。建议宿主明日开始进行基础刀法训练。】

西欧安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火把的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像无数双在黑暗中注视她的眼睛。她对着那些光缝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等着瞧。

上一章 001古代士兵1 五花八门的职业最新章节 下一章 003古代士兵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