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泊中的重逢

雨水是腥甜的，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

废弃的都市废墟里，雷声轰鸣，却盖不住四周如恶狼般逼近的脚步声。无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破了雨夜，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死死钉在泥泞之中。

“就是他们！杀了这两个怪物！”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句口号，紧接着，密集的子弹和附魔的利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江辞没有躲。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断壁，将那具温软的身躯死死护在自己怀里。鲜血顺着他银色的发丝滴落，左眼上那条沾染着暗红血迹的绷带早已松垮地垂下，露出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疯狂。

“别怕……”江辞低下头，用冰冷的唇贴着怀中人的耳畔，声音嘶哑得几乎被风雨吞没，“闭上眼睛，莱弥尔。等这阵痛过去就好了。”

怀里的少年安静得可怕。莱弥尔戴着那顶熟悉的军帽，金色的玫瑰眼罩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的羽翼原本洁白无瑕，此刻却被人类的武器生生撕裂，鲜血染透了残破的羽毛，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濒死凋零的花。

“你个老不死的异端！还有你这个被洗脑的堕落天使！都去地狱里忏悔吧！”一名首领模样的男人狞笑着，高高举起手中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重剑，对准了江辞的后心狠狠劈下。

江辞闭上了眼睛。他不躲，因为身后是他的光。哪怕他是万古不死的永生者，他也无法忍受看着自己的爱人被一寸寸碾碎。

然而，预想中骨肉分离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断裂声响彻夜空。那柄足以斩断山石的重剑，在距离江辞脊背仅有一寸的地方，寸寸崩裂，化作一地废铁。

风，在这一刻突然停了。漫天的雨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在半空中。

江辞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怀里的莱弥尔缓缓抬起了头。那只遮挡视线的金色玫瑰眼罩在狂暴的气流中碎裂开来，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犹如熔金般璀璨、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曾经作为“天使”时的懵懂与依恋，只剩下俯瞰众生、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绝对冰冷与悲悯。

“你们说，谁是怪物？”

莱弥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神性威压，直接在每一个袭击者的脑海中炸响。

他轻轻推开江辞，从泥泞的血泊中站直了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恐怖的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将周围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人类瞬间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之上，生死不知。

“莱弥尔……”江辞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那个被爱浇灌长大的懵懂天使不见了。

“我想起来了。”莱弥尔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江辞，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安抚情人，但目光扫向那些倒地哀嚎的人类时，却冷若冰霜。

“我是审判长。”

他抬起手，虚空中凭空凝聚出一柄流转着神圣光辉的权杖。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凡人，以及天际之上隐隐传来的、属于创世主的愤怒雷鸣。

“我不听任何人的旨意，哪怕是创造我的神明。”莱弥尔手中的权杖直指苍穹，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危险的弧度，“我只听从真理的回音。而真理告诉我——”

“伤他者，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