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落无声处,有人来停雪。”
……
“雪落无声。”
“但有人听见了。”
……
仍记得,那年冬天,老人在六岁的小孩手心写字。
一个“晏”字。
“晏者,天清日暖。”
“以后,你就叫时晏了。”
那是老人对这个从雪里走出来的孩子,最深的期许。
……
九月的史莱克,又是一年开学季。
校门口人声鼎沸,新生们东张西望,脸上带着好奇与兴奋。
学长学姐们负责给新生报名登记。
热闹非凡。
但这一切,都和雪庐无关。
……
内院最深处,穿过那片小竹林,走过那座石桥,外界的喧嚣就都被隔绝在外了。
院子里,老梅树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池子里的锦鲤悠哉悠哉地游,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落在水面上,惊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屋内,时晏正在冥想。
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在床上,从枕边一直垂到床沿,冰蓝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芒。
他闭着眼睛,细密的长睫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均匀,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霜雾,若有若无,像是他的一部分。
那是极致之冰的气息,是他修炼时的常态。
一只雪狐趴在他身边,蜷成小小的一团,雪白的尾巴搭在他身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它也在睡。
或者说,它在陪着。
一人一狐,安静得像一幅画。
窗外老梅树的枝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被一声低沉的鸟鸣吓得四散飞走。
霜羽站在屋檐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懒洋洋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它瞟了眼那群匆忙逃窜的麻雀,不屑地叫了一声,然后继续晒太阳。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猛的睁开双眼,展开翅膀,扑棱一下飞起来,落在院子的竹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雪庐,一双金色的眼睛锐利得很。
它看见一个穿着内院红色校服的人朝着这边走来。
很快,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内院弟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
“时师兄?”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时师兄,你在吗?”
还是没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院子里安静得很。
池子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竹叶沙沙地响,老梅树上那两只麻雀又飞回来了,还在那儿打架。
他稍稍松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结果脚还没落地,一声尖锐的鸟鸣差点没把他魂吓飞!
霜羽从屋檐上一个俯冲就下来了,翅膀大张,直直地朝他扑过来。
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喙尖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
内院弟子脸都白了,连连往后退,双手乱挥:“霜羽你别过来啊!!我找时师兄有事儿!真有事儿!!”
霜羽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下来,悬在空中,翅膀缓缓扇动。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内院弟子咽了口唾沫。
“……霜羽大哥?”
霜羽没动。
“……霜羽大爷?”
还是没动。
“……霜羽祖宗!您行行好!我真有事儿!是玄老让我来的!我真没打扰时师兄的意思!”
霜羽盯着他,足足盯了有五六秒。
然后叫了一声。
那一声听起来像是“哼,算你识相”。
它转身落回屋檐上,继续梳自己的羽毛。
内院弟子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好家伙,这鸟也太吓人了……
“霜羽,不许欺负人。”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门“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听见声音,内院弟子抬头一看,愣住了。
时晏站在门口,长发用一根素白的缎带松松绑住,垂落在身后。
那双眸子是蓝色的,蓝眸与发色相映,却不是同样的冰蓝。
是更深的蓝,像晴空最澄澈的那一片,又像极北之地深处的万年玄冰,干净得不像话。
面容清俊,没有一丝锋芒,只有温润。
身量修长,身着一身白色劲装,衣摆被风轻轻吹动,周身还带着刚修炼完的淡淡寒意。
“你找我?”他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说话的时候笑意从眼底漾开,让人看着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内院弟子连忙回过神来,点头道:“时、时师兄,打扰你修炼了。是玄老让我来的,说新生报名那边缺人手,问你今天有没有空?”
时晏想了想。
“什么时候?”
“还、还有一个时辰不到。”
时晏轻轻点头。
“好,我等会儿就去。”
内院弟子松了口气,又行了一礼。
“那、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霜羽。
霜羽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他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走出院子,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