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一

毒酒入喉，腥甜在咽喉炸开，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一般，这感觉楚朝至死都不会忘。

楚朝瘫倒在地，感受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洇红了金砖，看着帝王的金靴一步步地离去， 可笑的是，直到一杯毒酒“赐下”，她才想明白这一切。

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患难与共，统统不过是萧珣棋局中精心算好的落子。他要的是楚家的兵权，要的是整个大楚的江山。而她楚朝，从被捧上后位的那一刻，就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用完后就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

“楚朝，你以为你是谁？”萧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凉薄。“一个女人的命，如何与朕的江山比。”

她记得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喊叫，声音却已经被毒酒腐蚀得支离破碎。她记得自己在最后一刻想起父亲，想起楚家满门忠烈，想起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他们将门风骨铮铮，最终却因为她的一场痴心错付，落得个覆巢无完卵的结局。

她恨。

恨萧珣的狼心狗肺，恨自己的有眼无珠，更恨这世间所有披着温柔皮囊的算计和背叛。

如果能重来一次，这是死前楚朝的最后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她楚朝，绝不认命。

————

梦醒时分，毒酒穿喉的疼痛仍在。

楚朝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入目的是一方绣着兰草的青纱帐顶，晨光透过轻纱洒进来，将室内染成淡淡的暖金色。

她的脑子嗡鸣了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她未出嫁时在云中郡楚府的闺房。

楚朝猛地坐起身来，抓住被褥的指节泛出青白色。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一种近乎疯魔般的狂喜和恐惧同时攫住了她。

她颤着手指拨开帐帘，阳光涌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她亲手养大的兰草上。那是十三岁那年阿娘托人从楚都带回来的，她日日浇水，夜夜端详，宝贝得像眼珠一样。

阿娘。

这两个字砸向楚朝，眼泪划过脸颊。

阿娘没有死，父亲还在边境统领大军。楚家上下数百口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楚朝捂着嘴，泪流满面，整个人蜷缩在被子中瑟瑟发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大悲大喜。

窗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丫鬟翠屏轻快的嗓音：“姑娘今日起得这样早？昨儿个不是说要多睡会儿的嘛，奴婢刚把早膳温上，一会儿端来正好……”

话音未落，翠屏推门进来，映入眼帘的是楚朝满脸是泪的模样，登时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怎么了姑娘？可是做噩梦了？”翠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没发热啊？姑娘您别吓奴婢啊！”

楚朝抬起眼，望着翠屏，这张年轻的脸，还没有在宫变中死于乱刀之下。

她一把抓住翠屏的手腕，力道大得那丫头嘶了一声，声音颤抖， “翠屏，今日是什么日子？”

“姑娘，今日是九月十二啊，您怎么连日子都忘了？”翠屏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方才前院传了话，说是楚都来了一位贵人公子，要在府上做客几日。老太太那边正张罗着晚上摆席呢。”

楚朝浑身一震。

贵人公子？九月十二？

这不就是萧珣第一次踏进楚府的日子。

就是在这一天，楚朝在自家的宴席上遇见那个玉树临风的世子，被他三言两语的温柔和彬彬有礼的仪态迷了心窍，从此万劫不复。

“姑娘？”翠屏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还好吧？”

楚朝闭上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底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惶和脆弱。

“翠屏，伺候我更衣。”她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丝凛冽，“晚上老太太设宴，我有几句话，要当面问问那位贵客。”

翠屏被她这副模样唬了一跳。姑娘今日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那双眼睛里的神采，说不上来，却又人不敢多问。

“是，姑娘。”翠屏疑惑地去翻衣裳。

楚朝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日渐明亮的天色，“剧情崩坏，嗯？滔天的仇恨？”

她深吸一口气，晨风将她身上月白色的中衣吹起。阳光自东边的远山升起，将整个云中郡镀上一层金黄。

“翠屏，小姐梳洗好了吗？老妇人差人问话，说是莫让贵客久等。”

楚朝抬眸，眼神凛冽，是贵客还是索命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