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陈宇泽的回归
灰色被击退的那个下午,陈宇泽回来了。不是走着回来的。圣芒戈的治疗师把他送到了霍格沃茨大门口,用一副担架,四个治疗师抬着。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有了,断口处包着厚厚的绷带,绷带是白色的,没有渗血。他躺在担架上,看着灰色的天空,没有表情。他的魔杖放在胸口,杖尖朝下,像一根别针。
麦格教授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她看着担架上的陈宇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他的手是温的,他的手是凉的。
“教授。”“嗯。”“灰色还在吗?”“还在。但退了一些。”陈宇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晚赶到的时候,陈宇泽已经被抬进了校医院。庞弗雷夫人在给他换绷带,断口处的皮肤是粉红色的,新生的,很嫩,没有长好。他看着她拆绷带,没有皱眉,没有缩腿,只是看着。他的腿没有了,他的表情也没有了。
林晚站在床边,他没有看她。“你瘦了。”他说。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个低沉的、不急不躁的声音。“你也是。”“我没有瘦,我少了一条腿,当然轻了。”
林晚没有笑。她在床边坐下,把手放在床沿上。他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林晚把手伸过去,他握住了。他的手是温的,她的手是凉的。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林晚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是看着她。“我知道。”“你知道还哭?”林晚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我没有哭。”“你在哭。”“那是汗。”“校医院没有汗。”
他松开她的手,从枕头上拿起他的魔杖,放在她手心里。“替我保管。等我好了,再还给我。”林晚握着那根魔杖,杖身是冬青木的,很轻,握柄处有他的指纹,磨得很光滑。她把魔杖放在膝盖上,玄墨从她脚边跳上来,蹲在魔杖旁边,用鼻子闻了闻,然后把脑袋搁在魔杖上。猫是温的,魔杖是凉的。
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黑湖边。灰色退了一些,湖面的灰白色淡了,露出下面一点深蓝色。月亮还是被遮住的,但有一线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她把陈宇泽的魔杖握在手心里,冬青木很光滑,像被握了很多年。他一年级就开始用这根魔杖,用了快七年。它的第一个咒语是什么?也许是他妈妈教他的第一个漂浮咒。也许不是,他没有提过。他的妈妈走了,他的爸爸死了,他的奶奶在霍格莫德等他回去,他少了一条腿。但他回来了,不是因为霍格沃茨需要他,是因为他需要霍格沃茨。这是他最后能待的地方。
她把魔杖贴在胸口,玉在搏动,魔杖没有,但它在。它在等,等他好,等他把魔杖拿回去。她会好好保管,不是因为她答应了他,是因为这是他最后一件完整的东西。他的腿没有了,他的魔杖还在。她不能弄丢。
她站起来,走回城堡。玄墨跟在她脚边。她走进格兰芬多塔楼,胖夫人问她口令,她说“保管”。画框翻转,她钻进去。公共休息室里,莉莉和苏珊在壁炉边坐着,壁炉还是冷的。林晚在她们旁边坐下,把玄墨放在膝盖上,把陈宇泽的魔杖放在桌上。莉莉看着那根魔杖,没有说话,伸出手,摸了摸杖身。她的左手藏在袖子里,用右手摸的。手指很轻,像怕摸坏了。
苏珊看着魔杖,拿起它,举到眼前。杖尖有烧焦的痕迹,是施咒留下的。她把魔杖放回桌上。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陈宇泽回来了。少了一条腿。他把魔杖放在我这里。我会保管好。等他好。”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玄墨趴在她胸口。它没有呼噜,但它是温的。她把手放在猫背上。她在想,他什么时候能好,好了以后还能不能走,能走了以后还能不能跑,能跑了以后还能不能回霍格沃茨。不知道。但他回来了。他还活着。还活着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明天,灰色还会来。她还会站在它面前。不是一个人。陈宇泽在校医院躺着,魔杖在她手里。他在等,等她打完,等她去看他,等她把魔杖还给他。她会去。会去看他,会把魔杖还给他,会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他告诉过她,她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