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的地下室

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最深处的皮沙发里，壁炉的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周围没有人敢坐过来——不是因为他在发脾气，恰恰相反，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他手里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已经看了三遍。信是今天傍晚通过猫头鹰送来的，羊皮纸很普通，字迹也很普通，但内容不普通：“守护者之女已被隔离。她的朋友们在替她做事。拉文克劳那边有人递了消息。是谁在帮她，你应该能查到。”

他把信凑近壁炉，火舌舔上纸角，黑色字迹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奥古斯特松开手指，灰烬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像细碎的雪花。拉文克劳那边有人递了消息。他知道是谁。塞巴斯蒂安——他亲爱的堂弟，那个从不参加家族聚会、从不回主宅过圣诞、被叔叔教养成“我们和主家不一样”的塞巴斯蒂安。

他站起来，黑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公共休息室出口。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时，他停了一下。窗外是黑湖的湖底，巨乌贼的触手在黑暗中缓慢移动，像某种古老的、半梦半醒的存在。他看了两秒，继续走。

斯莱特林的宿舍在湖底，走廊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墨绿色的挂毯，描绘着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的丰功伟绩。奥古斯特走过这些挂毯时从不抬头看，他不需要从挂毯上确认自己是斯莱特林的后代，他的姓氏就是最好的证明。

塞巴斯蒂安的宿舍在走廊尽头。奥古斯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书，似乎在看书，但奥古斯特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书页上。塞巴斯蒂安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塞巴斯蒂安。”奥古斯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黑袍的边缘在地面上铺开，像一片黑色的水渍，“我听说，你最近交了个新朋友。”

塞巴斯蒂安合上书。“我有很多朋友，你指哪个？”

奥古斯特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姓林的那个。格兰芬多的。脖子上戴着一块很值钱的玉的那个。”

“我和她不熟。”

“不熟？”奥古斯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猫科动物在扑杀前的低伏，“不熟的人，会帮她传话？会告诉她那面墙后面有东西？会半夜去八楼的有求必应屋，和她单独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塞巴斯蒂安没有辩解。他只是看着奥古斯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那种平静让奥古斯特想起他们祖父。老人在世时也是这样看人的，不躲不闪，不急不躁，像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不会被你吓到”。

“那面墙后面的东西，”奥古斯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找到了？”

“找到了。”

“交给了她？”

“那是她的东西。”

奥古斯特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问，“你知道那块玉值多少？你知道如果卡罗拿到它，他能做什么？”

塞巴斯蒂安站起来，和奥古斯特平视。他比奥古斯特矮半个头，但姿态上没有半分退缩。“我不知道它能做什么，”他说，“但我知道它不是你的。不是卡罗的。不是任何人的。是她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靠近。奥古斯特没有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塞巴斯蒂安脸上。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门口，远去了。

“你在帮她。”奥古斯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危险，“你知道帮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和家族作对。和卡罗作对。和我作对。”奥古斯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塞巴斯蒂安。你是莱斯特兰奇家的人。不管你父亲怎么教你，不管你多想‘不一样’，你的血不会变。等你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再来找我。”门关上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还握着那本合上的书。他听见奥古斯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消失在拐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不敢承认的、对自己姓氏的愤怒。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本厚书里取出那块银色的玉佩。它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银白色的流光缓慢旋转。他把它贴在手心，感受着那份微凉的、安安静静的温度。

祖父，他帮你把东西还了。她让我替她保管。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守住这个承诺。但我会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