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

林晚没有立刻把玉还给塞巴斯蒂安。

她把那块银白色的玉佩放在书包夹层里，贴身带着，每天早晚各看一次。玉很安静，内部的银色流光缓慢旋转，像夜空中的星云。比她的玉凉，搏动更慢，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她试过用斯内普教的方法去“感受”它——不是感受温度，而是感受“意愿”。她的玉会回应她，温热、急促、像一只随时准备跳起来保护她的手。这块银色的玉没有回应，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得像一件被遗忘太久的旧物。

第三天，她去找了陈宇泽。

补课结束后，她把银玉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陈宇泽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沉甸甸的复杂。

“这是……龙息玉？”他的声音有些涩，“第二块？”

“你见过？”

“我祖母的书房里有一幅画。你奶奶和我奶奶的合照。你奶奶脖子上戴着两块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我小时候问过她，为什么有两个。她说‘因为有些东西一个人拿不动，需要两个人一起’。”

林晚把在挂毯后面发现银玉的经过告诉了他，包括那封写给祖母的信，落款被墨水洇湿看不清。陈宇泽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我应该把这块玉还给谁。”林晚说。

“塞巴斯蒂安。”陈宇泽的声音很轻。

“你认识他两年了。你觉得他知道吗？”

陈宇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道细细的裂缝。“他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我只知道他父亲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工作，和莱斯特兰奇主家关系很淡。他每年圣诞节不回家，留在霍格沃茨。”他顿了一下，“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去，他说‘那不是家’。”

林晚把银玉收回书包夹层。“我需要和他谈谈。”

陈宇泽看着她。“你出不去。”

“他可以来。”

第二天晚上，陈宇泽带来了塞巴斯蒂安。

林晚第一次认真看他——深棕色卷发，灰蓝色眼睛，拉文克劳的蓝色领带系得整整齐齐。上次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他只是个“递纸条的人”，现在他是“可能和祖母有关的人”。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从林晚脸上移到窗台上的玄墨，再移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像一个习惯性观察环境的人。

“谢谢你来。”林晚说。

他点了点头，走进来，在陈宇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陈宇泽没有走，坐在床边，位置正好在两人中间——像一座桥，也像一道缓冲。

“你为什么让我去那面墙？”林晚开门见山。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因为我父亲说，那里有一样东西，不属于我们家，应该物归原主。他只知道大概位置，不知道具体怎么进去。”

“那你怎么知道我进得去？”

“我猜的。”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实验假设，“我父亲说，那样东西和你祖母有关。既然是你祖母的东西，她的后人应该能打开。”

林晚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银玉，放在桌上。塞巴斯蒂安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不是震惊，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确认。像你一直在找一样东西，找了很久，以为它不存在了，忽然有一天它出现在你面前，你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这是你父亲让你找的？”林晚问。

他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找你。他告诉我的时候，只是说‘如果你有机会，帮林家的后人找到它’。他说这是祖父临终前交代的——把这块玉还给林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玄墨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仰头看着那块银玉，这次没有发出警惕的呼噜。

“你祖父……”林晚开口。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他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个东方来的女巫。她没有告诉他真名，只说自己姓林。他叫她‘Lin’。”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像冬夜薄雾一样的情绪，“他晚年一直在找她的后人。没有找到。”

林晚的手指在银玉的边缘上轻轻划过。“你祖父叫什么？”

“塞巴斯蒂安。”他的声音很轻，“和我同名。”

林晚呼吸停了一拍。

祖母的笔记里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叫“塞巴斯蒂安”的人。但那封信的落款，被墨水洇湿的两个字——她忽然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没有当场把银玉还给他。不是因为不信，而是因为她需要时间。塞巴斯蒂安站起来，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林晚，”他没有回头，“我祖父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关于那块玉的。他说‘替我告诉她，那首诗我记得’。”

门关上了。

陈宇泽坐在床边，没有说话。玄墨跳上林晚的膝盖，把脑袋拱进她的手心里。林晚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块银色的玉，银白色流光在月光中缓慢旋转，像一条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河。

她终于知道那封信的落款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