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最后一周的魔药课上,林晚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斯内普教授让他们熬制生死水的简化版——三年级才会正式学习的内容,他说“提前体验一下高年级的难度,对你们的期末有好处”。地下教室里的气氛比平时更紧张,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林晚和苏珊一组,苏珊负责配料,她负责搅拌和温度控制。祖母的笔记里有一整章关于生死水的改良配方,她把能记住的部分尽量用上——离火时间比教科书多十秒,加入瞌睡豆粉时顺时针搅拌七圈半而不是七圈。
验收时斯内普在她和苏珊的坩埚前站了很久。久到苏珊的手开始发抖。他用长柄勺舀出少许,倾斜勺面,看着液体流回锅中。流速很慢,颜色是教科书上描述的淡银色。
“谁告诉你的?”他没有看林晚,目光落在药水上。
“我祖母的笔记。”林晚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
斯内普将勺子放进清洁液中。“离火时间和搅拌圈数的调整是她后期改良的版本,比教科书上的更精准。”他顿了一下,“但你在最后一步的温度控制上少了三度,导致药水的黏稠度不达标。下次,用体温感知坩埚底部的温度,而不是依赖计时器。”
林晚点头。
下课铃响时,斯内普叫住了她。“笔记带了吗?”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抽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斯内普接过去,翻开到她标注过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用魔杖在页边轻轻一点。一行新的字迹浮现在祖母的批注旁边,字迹瘦长而潦草:“此配方对魔力输出不稳定者禁用。S.S.”
“你祖母是个天才,”他说,合上笔记还给她,“但她有时会高估使用者的水平。这条批注是我后来加的——在你祖母离开之后。”
林晚抱着笔记,忍不住问:“教授,您和我奶奶……很熟吗?”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整理着讲台上的材料,动作很慢。“我们在霍格沃茨同校六年。她比我高两个年级,在魔药上的造诣远超我。”他停顿了一下,“毕业后在国际巫师联合会共事过三年。然后她选择了离开。”
他说“离开”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晴朗的事实。但林晚注意到他整理材料的手停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没有提过我?”斯内普忽然问。声音很轻,不像在问问题,更像是在确认某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林晚犹豫了一下。“提过。她说您是她见过的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斯内普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她错了。”他最后说,然后拿起讲台上的材料,转身走向办公室,黑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地下教室的烛火跳动着,将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页边那行新浮出的字迹还在——“对魔力输出不稳定者禁用”。这是斯内普对祖母的补充,是六十年前没有说完的话。而在六十年后,他亲手把它写进了祖母的笔记里,交到祖母的孙女手中。
有些话,说出来的方式有很多种。
林晚将笔记小心地放进书包,走出地下教室。走廊里阳光明亮,和地下室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莉莉和苏珊在楼梯口等她,见她出来,莉莉紧张地问:“他又让你留堂了?”
“没有。”林晚说,“他只是……借了我的笔记。”
“借笔记?”莉莉和苏珊对视一眼,显然觉得“斯内普教授借学生笔记”这件事比“留堂”更不可思议。
林晚没有解释。她跟着她们走上通往大礼堂的楼梯,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她们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在里面安静地躺着,页边多了一行六十年前就该出现的字。
那行字不是写给她一个人的。是写给奶奶的。只是奶奶没有等到它。
而林晚,替她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