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礼堂玻璃上,洇出细碎的冷意。苏晚站在领奖台侧方,指尖捏着烫金奖状的边缘,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第三排最靠边的位置。
那男生穿洗得发白的藏青校服,头埋得极低,额前碎发几乎遮了眼睛,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憋着什么劲。
主持人念到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晃,才慢半拍站起来,脚步轻得像怕踩疼地面,一路低着头蹭到台上来。
苏晚把奖状递过去的时候,清楚看见他指尖泛着白,攥住奖状边角的力度大到纸面都起了褶皱,露在外面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
苏晚你的奖状,恭喜。
她特意把声音放得软了点,还递了支系着蓝丝带的钢笔过去,是这次额外给特困生优秀代表的奖品。
男生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去,头埋得更低了,嗡嗡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屹谢、谢谢。
他接过东西,转身就往台下跑,脚步快得差点踩空台阶,惹得台下几声低笑。苏晚看着他坐回位置,依旧埋着头,手指把奖状边角揉得更皱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后面的流程走得很快,苏晚作为外校优秀代表发言的时候,目光总往那个角落飘,每次都能看见他攥着笔的手指节泛白,耳朵尖的红一直没褪下去。
散场的时候人挤人,苏晚被老师拉着寒暄了好半天,再抬眼的时候,第三排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有地上落了半片沾了灰的梧桐叶。
她跟老师道别,拎着包故意绕到实验楼后面的小巷,果然看见那道瘦高的身影靠在墙上,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皱了的奖状往平整了捋,指尖蹭过纸面的动作轻得很。
江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是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奖状差点掉在地上,耳尖的红瞬间蔓延到脸颊,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晚躲在这捋奖状呢?刚才在台上攥那么紧,我还以为你要把它捏碎了。
苏晚靠在墙的另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味的硬糖,递到他面前。糖纸是暖橙色的,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屹没敢接,头又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发紧。
江屹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太紧张了,对不起。
苏晚道什么歉啊,奖状是你的,你想攥成什么样都行。拿着,我特意给你留的,橘子味的,不酸。
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比刚才在台上还烫。江屹攥着那颗糖,指腹蹭到糖纸上面凸起来的字,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她。
撞进的是苏晚盛着笑的眼睛,像浸了暖光的潭水,软得一塌糊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攥糖的力道太轻,那颗糖顺着指缝滑下去,掉在他摊开的奖状上,糖纸上那行用细钢笔写的字,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前——
我注意你很久了。
江屹的脑子彻底空白了,他攥着奖状的手指猛地收紧,抬头看向苏晚,嘴唇抖了半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
苏晚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尽的茫然和自卑,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苏晚怎么?不认识我啊?上个月你在巷口帮我捡过被风吹飞的试卷,还帮我追了三条街抓跑丢的猫,忘啦?
江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攥着那颗糖,指节都泛了白,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巷口突然传来他同班同学喊他名字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猛地转头看向巷口,又慌慌张张回头看苏晚,手里的糖和奖状都攥得死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那副慌得快要躲到墙后面的样子,像只被惊到的鹿。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糖纸别丢,我明天还来你们学校,有话跟你说。
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包上的小熊挂饰晃来晃去,没走两步又回头,冲站在原地还僵着的江屹挥了挥手。
江屹站在夕阳里,攥着手里还带着她体温的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低头看向糖纸上那行字,指尖轻轻蹭过那几个字,心脏跳得快得快要蹦出来。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慌慌张张把糖塞进校服最里面的口袋,刚要把奖状折起来,就听见同学的声音已经到了身后。
同学江屹!你躲在这干嘛呢?刚才领奖台上那个外校的美女代表,是不是跟你说话了?我刚才好像看见她往这边走了!
江屹的后背一下子绷紧,手按在口袋里那颗糖上,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刚要转头,就感觉口袋里的糖硌得慌,刚才苏晚塞糖的时候,好像还塞了个什么别的东西在他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