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持续了整整一周。
在这最后的三十天里,这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曾经那个充满了低语、打闹和笔尖摩擦声的角落,现在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那条三八线,在顾惜慈的默许下,以一种讽刺的方式重新回归。
李泽宇不再越界,也不再说话。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整齐地码放在桌子的右半边,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左边那个浑身长满刺的女孩。
顾惜慈也一样。
她不再帮他捡掉在地上的笔,不再纠正他卷子上的错题,也不再每天早上顺手把他的校服拉链拉好。她甚至换了个坐姿,身体总是微微向左倾斜,刻意避开那个散发着冷气的磁场。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峙,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啪嗒。”
李泽宇的圆规掉在了地上,正好滚到两人桌子的分界线边缘。
他盯着那枚圆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他等了五分钟,顾惜慈都没有低头看一眼。
李泽宇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弯下腰,自己去捡了起来。
他坐直身体,眼角余光瞥见顾惜慈的侧脸。她正盯着黑板上的数学题,眼神空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瘦了,下巴尖尖的,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李泽宇的心像是被钝器狠狠击打了一下。
他想把那张盛南航空大学的志愿表撕碎,想告诉她:“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不理我。”
可是自尊和恐惧像两座大山压着他。他怕自己考不上京都,怕自己成为她的累赘,怕重蹈父母的覆辙,让爱情在现实的泥潭里窒息。
“顾惜慈……”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无声无息。
模拟考接踵而至。
这一次的试卷难度极大,连一向稳定的顾惜慈都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卡了壳。
考场上,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惜慈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突然,一张写满公式的小纸条从桌缝里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手边。
那是李泽宇的字迹,潦草但清晰,一步步推导着那道压轴题的辅助线画法。
顾惜慈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李泽宇。
他正趴在桌上,侧着脸,用胳膊挡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耳朵红得滴血,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颤抖。
顾惜慈看着那张纸条,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没有用那个解法。她擦掉自己原本的思路,按照李泽宇给的提示,重新算了一遍。
交卷铃响。
两人同时起身。
在拥挤的过道里,顾惜慈故意放慢了脚步,李泽宇也放慢了脚步。
“那个解法,”顾惜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第三步跳步了,不严谨。”
李泽宇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哦。”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反正你也看不上我的野路子。”
“但我用了。”顾惜慈转过身,直视着他的背影,“因为那是你给的。”
李泽宇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中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仿佛只有彼此。
“京都大学很好。”李泽宇突然说,声音沙哑,“盛南也很近。高铁四十分钟,地铁也能到。”
顾惜慈鼻子一酸:“你真的要去盛南?”
“嗯。”李泽宇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又带着恳求,“让我去造飞机吧,顾惜慈。那是我的命。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不坠机,我每周都会回来看你。”
顾惜慈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在沙坑里挖橡皮的男孩。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选择平坦大道的人。他选择造飞机,是因为他向往天空,也是因为他想用自己的翅膀,飞过那道名为“现实”的鸿沟,而不是靠依附她来跨越。
“好。”顾惜慈笑了,眼泪却掉下来,“那就说好了,每周回来。如果不回来……”
“如果不回来,”李泽宇上前一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我就把那块橡皮吃了。”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冷战与隔阂,在这一刻冰雪消融。
那条三八线依然在那里,但在两颗重新靠近的心面前,它不过是一条微不足道的木纹。
高考倒计时7天。
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在梦想与爱情之间,寻找那个并不完美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