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临,高三的节奏并未因此放缓,但对于李泽宇和顾惜慈来说,这却是难得的、可以名正言顺独处的时光。
腊月二十九,鹅毛大雪把城市盖得严严实实。
顾惜慈家的小区停电了。父亲在单位值班,母亲去了外婆家,留她一个人在家守着快要冻僵的暖气片。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泽宇:[定位:小区楼下]
李泽宇:[图片](一张他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自拍)
李泽宇:「出来。给你送炭。」
顾惜慈看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她裹上最厚的大羽绒服,像个粽子一样冲下了楼。
李泽宇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他没穿校服,套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比在学校时生动多了。
“你是打算在这儿当雪人吗?”顾惜慈跑过去,呼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视线。
“给你送温暖,感动吗?”李泽宇把袋子递给她,手冰凉。
顾惜慈打开一看,是一块移动电源、几根蜡烛,还有一袋热腾腾的关东煮。
“你哪儿来的关东煮?店都关门了吧?”
“我求着我妈煮的。”李泽宇别开脸,“她非说要给你送,我拦住了。你自己吃吧,别说是我给的,丢人。”
顾惜慈看着袋子里那根最大的鱼丸,眼眶有点发热。
“停电了,去我家写作业吧。”顾惜慈提议,“反正我家也没别人。”
李泽宇动作一顿,耳朵瞬间红了:“谁、谁要去你家啊。”
“不想去算了,我回家缩被窝里冻死。”
“去!怕你啊!”李泽宇脱口而出,随即又小声嘀咕,“……万一冻感冒了,还得我照顾你,麻烦。”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了顾惜慈家。
屋里确实冷得像冰窖。顾惜慈点燃了蜡烛,昏黄的火光在房间里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泽宇把移动电源接上,顾惜慈的手机亮了起来。
“真有你的。”顾惜慈感叹,“简直是生存专家。”
“那是。”李泽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英语单词表,“来吧,趁着停电,把这几个高频词过了。”
“大过年的,李泽宇,你是魔鬼吗?”
“我是助你上清北的魔鬼。”
烛光下,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
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冰花。屋内的气氛却温暖而静谧。
李泽宇背单词背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歪倒在顾惜慈的肩膀上。
顾惜慈僵了一下,没敢动。
“李泽宇?”她小声喊他。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顾惜慈侧过头,借着烛光看着他的睡颜。没有了平时的尖锐和嘲讽,此刻的他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不知过了多久,李泽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对焦,正对上顾惜慈近在咫尺的眼睛。
两人同时愣住。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跳动的烛火,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热。
“那个……”李泽宇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躲开,“我睡着了?”
“嗯,流口水了。”顾惜慈笑着戳穿他。
李泽宇脸一红,猛地坐直身体,抓了抓头发:“肯定是这单词太催眠了。”
“李泽宇。”
“干嘛?”
“新年快乐。”顾惜慈看着他,眼神温柔,“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面对停电的黑夜。”
李泽宇看着她,眼神深邃。
“笨蛋。”他低声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她手里,“给你的,新年礼物。”
那是一个手工做的铁丝戒指,顶端缠绕着一小块粉红色的橡皮泥——那是他照着那块草莓橡皮的样子捏的。
“这是……”
“这是‘橡皮代金券’。”李泽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等你考上大学,我给你买一车皮的草莓橡皮,赔你那块过期的。”
顾惜慈握紧了那个简陋的戒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一言为定。”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户,照亮了这对少年男女依偎的身影。
在这个除夕夜,没有父母的争吵,没有成绩的排名,只有一根蜡烛,一袋子关东煮,和一个关于橡皮的承诺。
那条三八线,早在那个冬夜里,化作了温暖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