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天气像极了青春期少年的脾气，阴晴不定。
午后的天空还是艳阳高照，最后一节自习课刚下课，窗外突然毫无征兆地划过一道紫白色的闪电，紧接着，沉闷的雷声像战鼓一样在头顶炸开。
“哗——”
瓢泼大雨瞬间倾泻而下，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急促的鼓点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没带伞的同学们哀嚎一片，有家长在校门口焦急地喊着孩子的名字。
顾惜慈站在走廊的屋檐下，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发愁。
她没带伞。早上出门时天气还好，父亲出差前叮嘱她记得看天气预报，她当时正忙着背单词，随口应了一声，根本没放心上。
“完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旁边的女生抱怨道，“听说这场雨是台风尾巴扫过来的，可能要下到明天。”
顾惜慈叹了口气，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反正家离学校不远，跑快点应该不会太狼狈。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喂。”
顾惜慈回头。
李泽宇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骨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很久，但他显然没有要借给她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一脸“真麻烦”的表情。
“你真要冲出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嫌弃，“淋成落汤鸡，明天还要传染给我感冒吗？”
顾惜慈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李泽宇啧了一声，把伞往她那边一递，“拿着。明天记得还我，别想趁机赖账。”
顾惜慈看着那把伞，心里流过一阵暖意，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呛回去：“谁赖账了？我幼儿园借你的橡皮，你不也还没还我吗？”
提到橡皮，李泽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他迅速别开脸，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少废话。这伞可是限定款，你要是弄丢了，就把你卖了赔。”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鬼。”
顾惜慈接过伞。伞柄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
两人一同走下楼梯。走廊里挤满了避雨的学生，李泽宇走在前面开路，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不少拥挤的人流。
到了教学楼门口，雨势依然凶猛。雨水顺着屋檐汇成一道水帘，砸在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我走了。”顾惜慈撑开伞。
“嗯。”李泽宇应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居然没动。
顾惜慈往前跑了两步，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任由雨水飘进来打湿他的肩头。
“李泽宇！”她喊道，“你也走啊！你没带伞吗？”
李泽宇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跑得快。”
“你……”顾惜慈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刚才把伞给我干嘛？”
“我乐意。”李泽宇偏过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快走吧，站那儿当雕塑啊？”
顾惜慈咬了咬唇，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校服外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突然收了伞，冲回台阶上，一把抓住李泽宇的手腕。
“你干嘛？”李泽宇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她。
“两个人挤一挤，够了。”顾惜慈重新撑开伞，把大半的伞面倾向他那边。
伞本来就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顾惜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一点雨水的土腥气。
李泽宇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想挣脱，但顾惜慈抓得很紧。
“放手。”他声音低哑。
“不放。”顾惜慈梗着脖子，“你要是感冒了，传染给我怎么办？到时候还得我照顾你，麻烦。”
李泽宇：“……”
他不再挣扎，任由她拉着。
两人就这样挤在一把小黑伞下，走进雨幕里。
雨声震耳欲聋，但伞下的世界却异常安静。
顾惜慈尽量把伞往他那边推，李泽宇却不动声色地把伞推了回来。一来一回，伞柄在两人手中传递着微妙的力道。
“你靠太近了。”李泽宇突然说，声音就在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
顾惜慈脸一热，稍微往旁边挪了挪，但肩膀还是挨着。
“这叫资源共享。”她嘴硬道。
“幼儿园的时候，你也这样。”李泽宇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嗯？”
“下雨天，你非要跟我挤一把伞。明明你家司机就在门口，你非要跟我走那段泥巴路。”
顾惜慈笑了：“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跟你一起淋雨比较有意思。”
李泽宇沉默了许久。
“顾惜慈。”
“干嘛？”
“那时候那条泥巴路，其实很难走。”
“我知道啊。”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走得很快吗？”
顾惜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李泽宇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模糊的雨雾，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我想快点把你送到家门口，然后……再一个人慢慢走回去。”
顾惜慈的脚步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
原来，那些她以为是幼稚的回忆，在他眼里，藏着那样小心翼翼的温柔。
“李泽宇，你……”她嗓子有些发干。
“闭嘴，别说了。”李泽宇突然加快脚步，几乎是把她拖着往前走，“雨太大了，吵死了。”
伞面上的雨声的确很大，大到掩盖了心跳声。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那个暴雨天，悄然改变了。
到了顾惜慈家楼下，两人都有些狼狈。虽然尽量躲雨，但裤脚还是湿透了。
“伞给你。”顾惜慈把伞递还给他。
李泽宇接过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看也没看她：“明天见。”
“明天见。”
顾惜慈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李泽宇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走得不快，也没有跑。那个背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不再像以前那样拒人千里。
她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想快点把你送到家门口，然后再一个人慢慢走回去。
顾惜慈笑了，对着那个背影小声说：“李泽宇，这次换我等你。”
雨还在下，但心里却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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