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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清辞

长安城,不语楼,三日后。

夏清辞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三卷竹简,笔尖悬在第四卷上空,迟迟没有落下。窗外长安城的街市喧闹声隔着一条巷子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小姐。”小莲端着茶走进来,小声说,“赵婕妤那边有动静了。”

夏清辞放下笔,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已经入秋了,长安城的早晚凉得像水。

“什么动静?”

“她派人来了长安城,在查《汉武本纪》的作者。”小莲压低声音,“来的是她娘家的人,姓赵,在城里四处打听,已经问到城南来了。”

夏清辞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赵婕妤——钩弋夫人,姓赵,号钩弋,宫中称赵婕妤——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刘彻在甘泉宫大发雷霆的消息还没传到长安城,赵婕妤的人就已经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婕妤在甘泉宫的眼线比刘彻自己的内侍还灵通。说明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美人,她的触角早就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让无忧出去盯着。”夏清辞放下茶杯,“赵家的人去了哪里、见了谁、问了什么,一五一十记下来。”

“是。”小莲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夏清辞抬起头,那双沉鱼落雁的眼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得有些不像话,“去叫小燕子过来。告诉她,《人心难测》,可以卖了。”

同一时刻,长安城东市。

小燕子的书摊已经被砸过一次了。

砸摊子的人是宫里来的,三个穿着便服的侍卫,二话不说掀翻了她的竹篮,把《巫蛊之祸》的竹简踩得稀碎。小燕子当时气得要跟他们拼命,被旁边的柳红死死拉住。

“别冲动!清辞说了,不能暴露身份!”

小燕子咬着牙,把碎竹简一片一片捡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柳红看着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蹲下来帮她一起捡:“小燕子,清辞不是说过了吗?卖书就是动刀子,挨刀子也是动刀子的一部分。”

“我知道。”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心疼这些竹简,姐姐们辛辛苦苦写了三天三夜的。”

柳红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天晚上,小燕子把被砸的事告诉了夏清辞。夏清辞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小燕子愣住的话。

“《人心难测》可以卖了。”

小燕子瞪大眼睛:“现在?那些侍卫刚砸了咱们的摊子,肯定还在盯着呢!”

“所以才要现在。”夏清辞将一卷崭新的竹简递给她,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人心难测,副标题小了一号:李夫人与丞相刘屈氂有染。“砸你摊子的人,不是刘彻的人,是宫里的人。刘彻的人在查作者,宫里的人想把这本书从长安城抹掉。”

“谁的人?”

“赵婕妤。”夏清辞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她比刘彻更怕这本书。刘彻怕的是有人知道他的未来,赵婕妤怕的,是有人知道她的结局。”

小燕子接过《人心难测》,竹简沉甸甸的,比《汉武本纪》重得多。

“这本书……能行吗?”

夏清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小燕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武器最锋利吗?”

“什么?”

“不是刀,不是剑。”夏清辞转过身,看向窗外长安城层层叠叠的屋顶,“是人心。刀剑只能杀人,人心可以诛心。这本书,就是诛心的刀。”

《人心难测》的售卖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

《汉武本纪》是小燕子当街叫卖,《巫蛊之祸》是偷偷摸摸卖给宫中人,而《人心难测》——夏清辞选择了一种更隐秘的方式。

她让柳青柳红兄妹俩扮成街头的小贩,在长安城最热闹的几个茶楼酒肆附近转悠,遇到穿着体面、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幕僚的人,就凑上去低声问一句:“先生,李夫人和丞相的故事,想不想听?”

第一天,没人搭理。

第二天,一个喝醉了酒的太学学生掏了钱。

第三天,消息就传开了——长安城有人在卖一本奇书,写的是李夫人和刘屈氂的私情,写得真真假假,像是在宫里住了几十年一样。

第四天,慕名而来的人排成了队。

而在同一时间,夏清辞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她将《巫蛊之祸》续写了新的内容——这一次,写的是赵婕妤联合前朝大臣诬陷太子的始末。

“江充死后,巫蛊之祸本应平息。然钩弋夫人赵氏,恐太子即位后对其不利,遂与绣衣使者令荣、丞相刘屈氂密谋,构陷太子。荣等使人埋桐木人于太子宫中,伪称太子行巫蛊之术。上信之,太子遂危。”

夏清辞写下这行字的时候,笔锋比平时更重,几乎要刺穿竹简。

她知道这不算完全的事实——赵婕妤有没有参与巫蛊之祸,史书上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历史不是法庭,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让长安城的人相信,赵婕妤是陷害太子的幕后黑手,这就够了。

至于真相?真相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夏紫薇写《人心难测》的时候,下笔是犹豫的。

她在济南时写的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从没写过这种内容。但夏清辞给了她一个大纲,密密麻麻的,从李夫人如何入宫、如何受宠、如何在病中与刘屈氂暗通款曲,到刘屈氂如何利用李夫人的影响力干预朝政、排挤卫氏外戚——每一个细节都写好了,她只需要用自己的文笔把它变成流畅的文字。

“清辞,这些……是真的吗?”她写了一半,忍不住问。

夏清辞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神色淡然:“真的假的,重要吗?”

“当然重要!”

“姐姐,你觉得长安城里那些买书的人,在乎真假吗?”夏清辞放下茶杯,看着她,“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想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想看刘彻出丑的人,看到了《汉武本纪》里刘彻被方士骗了三十年的故事,高兴得睡不着觉。想看太子翻案的人,看到了《巫蛊之祸》里太子被江充陷害的真相,感动得掉眼泪。现在,想看李夫人笑话的人,会看到《人心难测》里李夫人和刘屈氂的私情,拍手称快。”

“可是……”夏紫薇咬了咬唇,“李夫人已经死了,刘屈氂还活着。你这不是要害死刘屈氂吗?”

“是。”夏清辞没有任何犹豫,“我就是要害死他。”

夏紫薇愣住了。

“刘屈氂是李广利的人。”夏清辞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李广利是李夫人的亲哥哥,李夫人死了以后,李广利就是刘屈氂在朝中最大的靠山。这两个人,一个掌兵权,一个掌朝政,互为表里。刘屈氂不倒,太子翻案的事就永远有人挡着。他不死,刘病已就永远回不了皇宫。为了那个孩子,刘屈氂必须死。”

夏紫薇想到了后堂里那个正在熟睡的婴儿——刘病已,太子的孙子,一个连满月都没过的孩子。他父母双亡,全家被杀,只有他还活着,躺在一间破旧书坊的摇篮里,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因为怕引来外人。

她低下头,继续写。

同一时间,夏清辞在隔壁房间里写《巫蛊之祸》的新章节。她写到了钩弋夫人——赵婕妤。

“钩弋夫人赵氏,河间人也。得幸后,生皇子弗陵。弗陵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上奇爱之。赵氏因此有异志,与朝中诸臣交通,欲废太子据,立弗陵。及巫蛊事起,赵氏恐太子即位后治其罪,遂使人散布流言,称太子行巫蛊之术。上惑之,太子遂危。”

夏清辞停笔,看着这一段文字。她知道这不是史实——至少不完全是。但长安城的人不需要史实,他们需要一个反派。赵婕妤是现成的,年轻、貌美、受宠、有儿子——所有宫斗剧的反派要素她都有。

把她写进《巫蛊之祸》里,长安城的百姓会相信的。因为他们本来就觉得,皇帝身边那个年轻漂亮的妃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人心难测》在长安城流传开来的速度,比夏清辞预想的还要快。

第五天,丞相府的一个门客在酒桌上酒后失言:“我们丞相和李夫人的事,那书上写的比我知道的都详细!”

第六天,李夫人的哥哥——贰师将军李广利在朝会上发现,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第七天,消息传到了甘泉宫。

刘彻在读到《人心难测》之前,正在为《汉武本纪》的事心烦意乱。那本书上说太子是冤枉的,说他晚年会后悔,说他会建“思子宫”——这些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得他彻夜难眠。

他已经下令去查写书的人了,但查了七八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只知道书是从长安城城南一家叫“不语楼”的书坊传出来的,书坊的老板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姓夏,生得极美,来历不明。再往下查,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这个姑娘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户籍,没有来历,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然后,《人心难测》到了他手上。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脸色就变了。

“李夫人者,中山人也,妙丽善舞。兄李延年善歌舞,以歌进:‘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生昌邑王髆。”

这段写的没错,都是事实。但接下来的一段,让刘彻的手指猛地收紧。

“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愿以昌邑王及兄弟为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起,一见我嘱托昌邑王及兄弟,岂不快哉?’夫人曰:‘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不敢以燕媠见帝。’上曰:‘夫人一见我,我加赐千金,予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上复言,夫人泣而不应。上不悦,起去。”

这一段,也是真的。但下面的话,让刘彻的血都凉了。

“然世人所不知者,夫人病中,丞相刘屈氂尝夜入其第。时人以夫人病笃不便,不知丞相为何事而来。后有宫人言,夫人与丞相自幼相识,夫人未入宫前,已与丞相有旧。及夫人入宫得幸,丞相亦随之显贵。夫人临终托兄李广利于丞相,丞相许之。”

刘彻盯着“夜入其第”四个字,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李夫人死前死活不肯让他看最后一眼,想起了她临死托付的是“昌邑王及兄弟”而不是直接托付给他,想起了李广利这些年在朝中步步高升、刘屈氂一路做到了丞相。

他猛地将竹简摔出去,砸在殿柱上,发出一声巨响。

“来人!!!”

内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传朕旨意——彻查刘屈氂!!!”

同一时刻,甘泉宫偏殿。

赵婕妤——钩弋夫人,姓赵,号钩弋,宫中称赵婕妤——正在自己的寝殿里来回踱步。

她手里捏着一卷书,不是《人心难测》,而是夏清辞最新写就的《巫蛊之祸》续篇。

这本书是今天刚送到甘泉宫的,比她派去长安城的人回报的消息还快。她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钩弋夫人赵氏,与朝中诸臣交通,欲废太子据,立弗陵。

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这个姓夏的女人,不仅写了李夫人和刘屈氂的私情,还把她写进了巫蛊之祸里。书上说她和朝中大臣密谋陷害太子——这是诬陷,是赤裸裸的诬陷!

但她没有办法辩解。

因为巫蛊之祸已经发生了,太子确实起兵了,太子确实逃亡了。现在有人说她是幕后黑手,长安城的百姓会信的。他们会说:看,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妃子,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抢太子位,害死了太子。

“夫人,李将军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已经下旨彻查刘丞相了。”宫女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赵婕妤闭上眼睛。

李将军——李广利,李夫人的亲哥哥。李广利和她赵婕妤,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李广利是李夫人的人,不是她的人。可现在《人心难测》把李夫人和刘屈氂绑在一起,刘屈氂是李广利的亲家,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哥哥——这一连串的关系,让长安城的人以为李广利是她赵婕妤的人。

但实际上,她赵婕妤从未和李广利结盟。她的盟友是绣衣使者令荣、是江充的余党,不是李广利。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人心难测》和《巫蛊之祸》两本书放在一起看,长安城的人会自动脑补出一个结论:赵婕妤联合李广利、刘屈氂,一起陷害了太子。

“写这本书的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只查到是长安城一家叫‘不语楼’的书坊卖出来的。那家书坊的老板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姓夏。”

“姓夏……”赵婕妤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写得出这样的书?”

“夫人,那姑娘……据说生得极美。”

赵婕妤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极美。又是一个极美的姑娘。

“去。”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这个姓夏的姑娘给我除掉。我不想让她活着看到明年的春天。”

“可是夫人,陛下那边……”

“陛下在查刘屈氂,没空管一个开书坊的。”赵婕妤转过身,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年轻美丽的脸,“等陛下查完刘屈氂,这个夏什么辞必须已经死了。明白吗?”

“明白。”

未央宫,皇后卫子夫的寝殿已经被封锁了半个多月。

她被收去玺印,软禁在殿中,不得与外界通信。但宫里的消息还是像老鼠一样从门缝里钻进来——太子逃亡未归,长安城出了一本为太子喊冤的书,陛下大发雷霆,现在又出了一本写李夫人和丞相私通的书,还有一本写赵婕妤联合大臣诬陷太子的书。

卫子夫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不知道是谁偷偷塞进来的《汉武本纪》。她已经读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读到泪流满面。

这本书上写的是真的。

她的儿子刘据,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造反。是江充陷害他,是父亲不信任他,是形势逼得他不得不反。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陛下不知道——不,也许陛下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娘娘,外面传来消息,陛下下旨彻查刘屈氂了。”宫女小声说。

卫子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刘屈氂。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她的对立面,是李广利的人。李广利是李夫人的亲哥哥,李夫人死了以后,李广利就是刘屈氂的靠山。她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可此刻听到刘屈氂要倒台的消息,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因为就算刘屈氂死了,她的儿子也回不来了。

“那本书的作者……查到了吗?”她哑声问。

“还没有。只听说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城南开了间书坊,叫‘不语楼’。”

卫子夫沉默了很久。

“十五六岁的姑娘……”她喃喃道,“比我那两个女儿还小。”

她的大女儿卫长公主早已出嫁,二女儿阳石公主前几年卷入巫蛊案被处死。她这一辈子,生了那么多孩子,最后剩下的,只有逃亡在外的儿子刘据和那个被嫁给匈奴的孙女。

“如果能见到她……”卫子夫低声说,“我想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

长安城东南方向的深山里,太子刘据此刻正躲在一个猎户废弃的木屋里。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一顿热饭了,浑身是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的精神却比之前好了很多——因为那本《汉武本纪》。

他已经读了三遍了。第一遍读的时候,他哭了。第二遍读的时候,他笑了。第三遍读的时候,他沉默了。

原来在历史的长河里,他刘据不是什么逆贼,不是什么罪人,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向死亡的可怜人。而有人——一个他素未谋面的人——把这一切写了下来,告诉后人:太子据,是被冤枉的。

“殿下,长安城那边又传来消息了。”家臣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又出了新书!《巫蛊之祸》续篇,写的是……是钩弋夫人联合朝中大臣诬陷殿下!”

刘据接过家臣递来的竹简,展开一看。

“钩弋夫人赵氏……与绣衣使者令荣、丞相刘屈氂密谋,构陷太子……”

他看完这一段,沉默了很久。

“殿下,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刘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他知道,不管真假,这本书一出,钩弋夫人就再也洗不清了。而钩弋夫人一旦被长安城的人认定是陷害太子的主谋,她就不可能再让刘弗陵当太子了。

“写书的人,她不只是想为我翻案。”刘据声音沙哑,“她是要把挡在翻案路上的人,一个一个拔掉。”

“殿下,那姑娘姓夏,才十五岁。”

刘据靠在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太学里读书,整天想着怎么让父亲高兴。而这个姑娘十五岁的时候,已经用一支笔搅动了大汉的天下。

“去长安城。”他睁开眼睛,“我一定要见她。”

“殿下!您现在的身体……”

“我说去就去。”刘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

长安城,不语楼。

夜已深,夏清辞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第五卷《汉武本纪》的手稿。她写了一整天,手腕酸痛,但笔一直没有停过。

小莲端了晚饭来,放了好几次,她都没动。

“小姐,先吃饭吧。”小莲忍不住开口。

“放着。”

“可是……”

“小莲。”夏清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沉鱼落雁的眼眸里映着烛火的光,亮得不像话,“赵婕妤的人快到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这之前,我要把该写的都写完。”

小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把饭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夏清辞低下头,继续写。烛火跳动着,光影在她倾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刀刻,而不是用笔写。

后堂传来婴儿的哭声。刘病已醒了。

夏清辞放下笔,走过去。摇篮里的婴儿正挥舞着小拳头,哭得撕心裂肺。她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口中哼着那支不知名的摇篮曲。

婴儿渐渐安静下来,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夏清辞低头看着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像是在跟婴儿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爷爷正在山里躲着,你奶奶被关在宫里,你父亲母亲都死了。全天下都想让你死,因为你是太子的孙子,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威胁。”

婴儿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是他们不会得逞的。”夏清辞将婴儿抱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他小小的头顶上,“我会把你养大,教你读书识字,教你骑马射箭,教你当一个好皇帝。等你长大那一天,我要让你亲手把属于你爷爷的一切拿回来。”

窗外,长安城的夜空万里无云,星河灿烂。

而千里之外的甘泉宫里,六十二岁的汉武帝刘彻正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星空。

他不知道那个写书的人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他的一切。他只知道,从看到那本书的第一

一天起,他的心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长出的藤蔓缠绕着他每一个念头。

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来人。”

“陛下。”

“备车。”刘彻转过身,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回长安。”

“陛下,现在已经是子时了……”

“朕说回长安。”

没有人敢再劝。

甘泉宫偏殿,赵婕妤站在窗前,看着刘彻的车驾在夜色中远去,手指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她派去长安城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两个女人之间,正式打响。

夏清辞。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这个女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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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与还珠世界与大唐贞观】

天幕之上,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耀眼。天幕分为三块,分别映照在叶罗丽仙境的上空、还珠世界的紫禁城上空、以及大唐贞观的长安城上空。

叶罗丽仙境

辛灵站在仙境最高处的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最新浮现的文字。

天幕上写着:

天幕系统·命定之人

刘彻 ❤ 夏清辞

双向好感已建立

命定之人,缘起三生

“又更新了。”曼多拉站在她身后,双臂环胸,“这个夏清辞,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三本书,三种不同的刀,刀刀都捅在要害上。”

辛灵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天幕上:“第一本书《汉武本纪》,让刘彻知道自己的未来。第二本书《巫蛊之祸》,为太子翻案。第三本书《人心难测》,毁了李夫人和刘屈氂。她现在又写了《巫蛊之祸》续篇,把钩弋夫人也拉下水。”

“一个人对付整个大汉朝廷。”颜爵摇着折扇走过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这个小姑娘,胆子比天还大。”

“不是胆子大。”水王子的声音从瀑布边传来,清冷如冰,“是她没有退路。从她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她就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刘彻、赵婕妤、刘屈氂、李广利——整个大汉朝堂都不会放过她。她唯一的活路,就是赢。”

王默听得心惊肉跳:“那她……她能赢吗?”

水王子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用一支笔,对抗一个帝国。这在任何时代,听起来都像一个笑话。但这个笑话正在真实地发生着,而且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胜利。

灵公主从花丛中探出头来,轻声说:“你们注意到天幕上的提示了吗?‘命定之人,缘起三生’——这不仅仅是好感提示,这是命运绑定。刘彻和夏清辞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了。她赢,刘彻赢。她输,刘彻输。”

“所以刘彻不会让她输的。”颜爵收起折扇,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只是刘彻还不知道,他要保护的这个人,正是他要追查的那个人。”

仙境的风吹过露台,将所有人的沉默吹散在空气中。

天幕上,刘彻和夏清辞的名字依然亮着,金光闪烁,像是在昭告天下: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还珠世界·紫禁城

御书房内,乾隆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天幕上的金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他抬起头,看着那行熟悉的字——刘彻❤夏清辞——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还是觉得刺眼。

“皇上。”令妃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天幕上又出现了新的内容。”

“朕看见了。”

令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皇上,这个夏清辞……会不会就是夏雨荷的那个女儿?紫薇的妹妹?”

乾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从第一次在天幕上看到“夏清辞”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那是他的女儿,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女儿。他甚至在夏紫薇来认亲的时候都没怎么注意过她,只记得她安静地站在姐姐身后,眼神疏离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姑娘。

现在,那个眼神疏离的姑娘,正在两千年前的时空里,用一支笔搅动整个大汉的天下。

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拒绝了来京城认他。

“皇上,要不要派人去找……”令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打断了。

“找?去哪里找?”乾隆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在两千年前。朕派的人,去哪里找?”

令妃闭上了嘴。

乾隆重新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行金光闪闪的字。刘彻❤夏清辞——他的女儿,和汉武大帝刘彻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夏清辞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大清皇帝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汉女有名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可能给我名分,所以我不稀罕。

现在,天幕告诉他,她不需要他的名分。因为她即将得到的,是一个比他更伟大的帝王,更广阔的天下。

乾隆闭上眼睛,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大唐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太极宫的最高处,仰头看着天幕上那片不属于大唐的光芒。

天幕上,刘彻和夏清辞的名字交相辉映,金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在天空中绽放了一朵巨大的花。

“这个夏清辞,真的只有十五岁?”李世民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天幕上是这么写的。”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目光平静,“十五岁,汉女,来历不明。三本书,让整个汉朝朝堂天翻地覆。”

“朕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跟父皇斗。”李世民摇了摇头,“这个姑娘,比朕强。”

长孙皇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陛下这是……惜才了?”

“朕是觉得可惜。”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朕的大唐,朕一定要见一见她。”

“见她做什么?”

“做什么?”李世民笑了,“当然是请她给朕写一本《贞观本纪》。你说,她会怎么写朕?”

长孙皇后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会写‘李世民弑兄杀弟,逼父退位,然其治国有方,开创贞观之治,功大于过’。”

李世民的笑容僵住了。

“皇后,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陛下问的,臣妾如实回答而已。”长孙皇后抿唇一笑,“天幕上那个夏姑娘,不就是这么写的吗?对汉武帝刘彻,她不也是该写的写,该骂的骂,一点都没留情面。”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拍了拍栏杆,“可惜了,朕的大唐没有这样的人才。”

长孙皇后没有接话,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天幕上,刘彻和夏清辞的名字依然亮着。她看着这两个名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不像是一对命定之人的提示,更像是一个警告。

警告所有人:这两个人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了。动其中任何一个,都要付出代价。

而在汉武帝时空,还没有人知道这个警告的存在。

长安城的夜风吹过不语楼的招牌,破旧的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

夏清辞抱着刘病已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她不知道刘彻正在从甘泉宫连夜赶回长安,不知道赵婕妤派来杀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不知道太子刘据正在拼了命地往长安城赶。

她只知道,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有新的书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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