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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新的职责与旧的阴影

德云社:归梦青春

篝火渐渐小了,木柴烧成了通红的炭,在夜色中像一堆沉睡的宝石,偶尔迸出几点火星。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靠着同伴的肩膀打盹。老板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热水壶:“各位老师,再加点热水?”郭德纲摆摆手:“不早了,都歇着吧。明天还得回城。”众人陆续起身,板凳挪动的声音、脚步声、低声的交谈声在院子里回荡。林晚最后一个站起来,她看着那堆即将熄灭的炭火,橙红色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寒意,她裹紧羽绒服,转身走向亮着灯的房间。身后的炭火“噼啪”轻响,像在说一个漫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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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北京城还沉浸在年味里。

广德楼门口的红灯笼还没摘,在清晨的寒风中轻轻摇晃。林晚推开剧场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木头座椅的陈旧气息、茶叶渣子隔夜的微酸、还有后台化妆间飘来的淡淡脂粉味。剧场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走到后台,打开灯。日光灯管闪烁几下,稳定地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后台的桌子上还放着年前最后一次演出时留下的道具——一把破折扇、几块醒木、一个装瓜子的小竹篮。林晚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桌子。抹布是湿的,水很凉,浸得她手指发红。

八点半,演员们陆续到了。

岳云鹏裹着厚厚的棉袄进来,鼻子冻得通红:“晚晚姐,早啊!”

“早。”林晚递给他一杯热水,“喝点暖暖。”

杯子是李菁送的那个保温杯,不锈钢的杯壁摸上去温温的。岳云鹏接过去,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烧饼是跑着进来的,带进一股冷风:“没迟到吧?没迟到吧?”

“没呢。”林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五分。挂钟是那种老式的圆盘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九点整,郭德纲和王惠一起走进来。

郭德纲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王惠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个保温饭盒,饭盒盖子没盖严,能看见里面冒着热气的包子,白面的香气混着肉馅的油香飘散开来。

“都到了?”郭德纲环视一圈。

后台不大,二十多个人站得满满当当。林晚站在靠墙的位置,能看见每个人的脸——岳云鹏还在小口喝着热水,烧饼在搓手取暖,张云雷靠在门框上,于谦坐在角落里那把旧藤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核桃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新年开工第一天,”郭德纲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咱们简单说几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去年,咱们走得不容易。”郭德纲顿了顿,“但咱们走过来了。封箱演出,观众反响不错。改编的那些老活,大家也看到了,观众认。”

他看向林晚。

林晚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

“这里要特别提一下林晚。”郭德纲说,“改编工作,她出了大力。那些新包袱,那些分寸把握,不容易。”

后台响起几声附和。岳云鹏用力点头,烧饼竖起大拇指。

林晚的脸有些发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沾了点灰,是刚才擦桌子时蹭到的。

“所以,”郭德纲继续说,“从今天开始,林晚除了原来的后台协调工作,还要协助王惠,处理一些简单的对外联络和资料整理。”

林晚猛地抬起头。

郭德纲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相当于半个助理。晚晚,你愿意吗?”

后台安静了几秒。林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怕我做不好。”

“没人天生就会。”王惠走过来,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包子的热气更浓了,肉香混着葱花的味道弥漫开来。“慢慢学。我带你。”

郭德纲点点头:“开春后,可能还会有电视台、甚至其他媒体来谈合作。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他走到林晚面前,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她。

文件袋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边缘。袋子很轻,但林晚接过来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多看多听,”郭德纲说,“帮着把把关。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直接跟我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晚心里。

这是信任。

巨大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晚握紧文件袋,纸张在袋子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抬起头,看着郭德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好。”她说,“我会好好做。”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郭德纲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很厚实,隔着棉袄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散会。”他说,“该练功的练功,该对活的对活。晚晚,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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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德楼的办公室在剧场二楼,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朝北,窗户不大,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微型的星河。

郭德纲打开柜子,从里面抱出一摞文件夹。

文件夹是那种老式的硬纸板夹,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边角已经卷曲。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扬起一小片灰尘。

“这些,”他指着那摞文件夹,“是德云社这几年所有的合同、协议、往来信件。”

林晚看着那摞文件。最上面那个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2005年商演记录”,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笔画有些潦草。

“你先整理一遍。”郭德纲说,“按时间顺序排好,把重要的内容摘出来。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或者问王惠。”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合同。每一份合同,条款都要仔细看。”

林晚点点头。

郭德纲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出去了。门关上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晚在桌前坐下。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头靠背椅,坐上去有点硬,椅面已经被磨得光滑,露出木头的本色。她打开最上面那个文件夹。

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陈旧纸张特有的微酸味,混着淡淡的霉味,还有圆珠笔油墨和印泥的味道。第一份文件是一张手写的演出协议,日期是2005年3月,演出地点是天津的一个小茶馆,演出费写着“八百元整”,后面有郭德纲和对方负责人的签名。

字迹很工整,但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脆了。

林晚拿起笔,开始做笔记。

时间在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中流逝。窗外的光线渐渐移动,从水泥地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窗台。林晚偶尔抬头,能看见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摇晃,能听见楼下传来演员们练功的声音——岳云鹏在背贯口,声音时高时低;烧饼在练快板,竹板敲击的节奏清脆而急促。

中午,王惠送来一份盒饭。

“先吃饭。”她把盒饭放在桌上,“别饿着。”

盒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饭菜还热着,塑料饭盒摸上去温温的。林晚道了谢,打开饭盒。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味飘出来,混着米饭的香气。

她一边吃,一边继续看文件。

下午两点,那摞文件夹已经整理了一半。

林晚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颈椎发出“咔”的轻响。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城典型的胡同景象——灰瓦的屋顶连绵起伏,电线在屋顶上空交错,几只麻雀停在电线上,缩着脖子抵御寒风。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回到桌前,她打开下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2006年合作协议”,字是红色的,很醒目。林晚翻开,里面是几份打印的合同,纸张质量比之前的手写协议好很多,但依然能看出是廉价复印机印出来的,字迹有些模糊。

她一份份看过去。

演出合同、场地租赁合同、设备借用协议……大部分都很正常,条款清晰,权利义务明确。林晚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页纸。

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份合同的复印件。

纸张比其他文件更薄,更脆,边缘已经破损。复印效果很差,很多字都糊成了一团,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勉强辨认。

合同的标题是《商业演出合作协议》。

甲方是“德云相声社”,乙方是“北京华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华艺文化——这个名字她记得。

在2026年的记忆里,这是一家后来在娱乐圈颇有名气的公司,业务涉及艺人经纪、影视制作、演出承办。但她也记得,这家公司的名声并不好,早年以“合同陷阱”和“压榨新人”著称。

她凑近纸张,仔细看条款。

演出地点:北京某区文化馆。

演出时间:2006年8月15日。

演出费用:两万元整。

林晚皱了皱眉。

2006年,德云社的商演报价已经不止这个数了。她翻看之前的合同,同样规模的演出,报价都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她继续往下看。

条款第七条:乙方(华艺公司)负责本次演出的全部宣传推广工作,相关费用从演出收入中扣除,具体金额以实际支出为准。

条款第九条:演出结束后,甲方(德云社)需向乙方提供演出现场全部音频、视频资料的原始文件,乙方有权在未经甲方同意的情况下,对资料进行剪辑、编辑,并用于商业用途。

条款第十一条:本合同有效期五年。合同期内,甲方不得与乙方以外的任何第三方就同类演出活动进行合作。

林晚的手指开始发凉。

她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这份合同几乎把所有权利都给了华艺公司,而德云社的义务却一条比一条苛刻。演出收入的分配比例是三七开——华艺七,德云社三。宣传费用的“实际支出”没有上限,完全由华艺单方面认定。音频视频资料的版权完全归属华艺,德云社连署名权都没有。

最致命的是第十一条。

五年独家合作期。

这意味着,如果签了这份合同,德云社在五年内都不能接其他商演,只能依靠华艺这一家。而华艺给的报价,还低于市场价。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

甲方代表:郭德纲。

乙方代表:李国华。

两个签名都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来。签署日期:2006年7月28日。

2006年7月28日。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这个日期,离她记忆中“八月风波”的时间点——2006年8月——只差几天。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昏黄。光斑从水泥地移到墙上,现在正慢慢爬上那摞文件夹,给泛黄的纸张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缘。

林晚拿着那份合同复印件,手指在颤抖。

纸张很轻,但她觉得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这份合同签了吗?

如果签了,为什么德云社还能在之后接其他商演?如果没有签,为什么会有这份复印件?为什么郭德纲要把这份明显有问题的合同,混在需要她整理的文件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涌。

她想起郭德纲今天早上说的话:“多看多听,帮着把把关。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直接跟我说。”

这句话现在有了新的重量。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坐下,把合同复印件平铺在桌上。夕阳的光正好照在纸上,把那些模糊的字迹照得清晰了一些。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抄录关键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慢,很用力。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传来烧饼喊她的声音:“晚晚姐!下班了!一起去吃饭吗?”

林晚抬起头。

透过窗户,她能看见烧饼站在楼下院子里,仰着头朝二楼挥手。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烧饼脸上,能看见他咧着嘴笑,牙齿在灯光下很白。

“你们先去吧!”林晚喊道,“我还有点事!”

“那给你带饭回来!”烧饼喊完,转身跑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看着桌上那份合同复印件。纸张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陈旧的黄色,像一块即将风化的化石。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纸面。纸张很粗糙,能感觉到纤维的纹理,能感觉到那些模糊字迹的凹凸。

她想起跨年夜的篝火。

想起郭德纲举起酒杯说“一起走”。

想起自己心里默念的誓言。

现在,誓言有了具体的形状——就是眼前这份合同,就是那些不公平的条款,就是那个临近“八月风波”的签署日期。

更大的危机,或许早已埋下伏笔。

而这份埋藏了两年的合同,此刻正静静躺在她面前,像一颗定时炸弹,滴答作响。

林晚合上文件夹。

文件夹的硬纸板封面很凉,摸上去像冬天的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胡同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隐约能听见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还有炒菜的“刺啦”声和锅铲碰撞的脆响。

这是2008年的北京。

这是德云社还在艰难前行的年代。

这是她选择守护的时光。

林晚转过身,看着桌上那摞文件夹。在昏暗的光线里,它们像一堆沉睡的秘密,等待着被唤醒。而她,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此刻正站在秘密的入口,手里握着钥匙。

钥匙很重。

但她必须打开这扇门。

她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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