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德云社 

第19章:拒绝与暗流

德云社:归梦青春

林晚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关上门,将冬夜的寒风隔绝在外。屋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电暖器,发出橙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她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手指触碰到布料时,还能感觉到外面带来的寒意。坐在床边,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泛着暗红色的光晕。郭德纲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看人倒有几分眼力”。她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小心。而那个陈建明,绝不会就此罢休。更大的风浪,也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电暖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倦的蜜蜂。林晚把手伸到暖风前,感受着那点有限的温暖。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她想起后台那些师兄弟的脸,想起岳云鹏在灯光下认真看书的模样,想起烧饼傻乎乎的笑容,想起何云伟和曹云金在台上神采飞扬的样子。

这些人,她都要守护。

哪怕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

***

第二天上午,广德楼后台比往常安静一些。

林晚推门进去时,看见郭德纲、于谦和李菁三个人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桌子旁。桌上摆着三杯茶,热气袅袅上升,在冬日上午稀薄的阳光里画出淡淡的白色轨迹。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阳光透过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了?”于谦抬头看见她,温和地笑了笑,“正好,把门带上。”

林晚点点头,轻轻关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茶香——是那种很普通的茉莉花茶,但泡得久了,香气浓郁而温暖。还有旧木料的味道,大褂上浆糊的味道,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属于这个空间的独特气息。

她走到角落的水池边,开始清洗昨晚留下的茶杯。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很凉,刺得手指发麻。她一边洗,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边。

郭德纲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昨天那个电视台的制片主任,叫陈建明。”

李菁点点头:“听说了。他想干什么?”

“想给咱们拍个专题片,”郭德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说是要记录‘原生态’的相声团体生活。”

于谦轻轻“啧”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茶杯边缘碰到嘴唇时,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你怎么想?”李菁问。

郭德纲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阳光照在他的手上,那些关节的阴影在桌面上移动。林晚看见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还有几处细小的伤痕——大概是做道具时留下的。

“昨天晚晚倒茶的时候,”郭德纲忽然说,“手抖了。”

林晚洗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继续冲刷着她的手,冰冷刺骨。

于谦和李菁都看向郭德纲。

“我问她为什么,”郭德纲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她说,觉得那个陈主任,对咱们台下怎么过日子、怎么吵架拌嘴,比台上的活更感兴趣。”

后台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李菁皱起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于谦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人家不是来拍艺术的,是来拍故事的。最好是那种有冲突、有矛盾、能吸引眼球的‘故事’。”

郭德纲点点头:“昨天他走的时候,我让晚晚送他。晚晚回来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这楼。”

“看什么?”李菁问。

“看猎物,”郭德纲的声音冷了下来,“看一个还没被媒体盯上、可以随便摆弄的猎物。”

林晚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后台陷入更深的寂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上的汽车鸣笛声。那些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拿起抹布,开始擦洗过的杯子。瓷器的表面光滑冰凉,在手指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以,”李菁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郭德纲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烟纸是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米色。他的手指很稳,烟在他指间一动不动。

“推了,”他说,“就说咱们团队还在磨合,不方便让人跟拍。只同意他们在演出的时候,拍几个片段。”

于谦点点头:“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但人家会不高兴,”李菁提醒道,“电视台的人,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也得得罪,”郭德纲的声音很硬,“我不能让一帮人扛着摄像机,天天在后台转悠,等着拍咱们出丑、吵架、闹矛盾。咱们是来说相声的,不是来演电视剧的。”

他说完,把烟放回烟盒里,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林晚擦完了最后一个杯子,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转过身,看见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晚晚,”郭德纲看着她,“你觉得呢?”

林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郭德纲会问她。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我觉得郭老师说得对。”

“为什么?”郭德纲问。

林晚深吸一口气。她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烟味——不是点燃的烟,而是郭德纲刚才拿出来的那根烟,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混合着茶香、旧木料的味道,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冬日上午清冷的空气。

“因为……”她慢慢说,“因为咱们现在,经不起折腾。”

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郭德纲看着她,眼睛很深,像两口古井。

“接着说,”他说。

林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咱们现在刚有点起色,观众慢慢多了,但根基还不稳。如果让电视台的人进来,天天拍,他们肯定会找‘看点’。而‘看点’……往往不是咱们台上说得有多好,是咱们台下有多少‘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抹布。布料粗糙,摩擦着掌心。

“那些‘故事’,可能会让咱们出名,”她继续说,“但也可能会让咱们散架。”

后台又安静下来。

于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李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和郭德纲刚才敲的一样,“笃、笃、笃”。

“好,”郭德纲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我去给那个陈主任打电话,”他说,“你们准备下午的演出。”

***

电话是下午打过来的。

林晚正在给大褂熨烫,电熨斗在布料上滑过,发出“嘶嘶”的蒸汽声。熨斗底部的金属很烫,隔着厚厚的棉布,还能感觉到那股热量。大褂是深蓝色的,布料在蒸汽下变得平整光滑,散发出浆糊被加热后的、特有的微甜气味。

后台里,师兄弟们陆续来了。烧饼和曹云金在角落里对活,声音时高时低。岳云鹏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子,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着什么。何云伟在镜子前整理大褂的领子,手指仔细地抚平每一处褶皱。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那是一部老式的座机,黑色的塑料外壳,数字按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数字。铃声很响,很刺耳,在安静的后台里回荡。

郭德纲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陈主任,”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对,是我……嗯,我们商量过了。”

后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林晚关掉电熨斗的开关,“咔哒”一声。蒸汽渐渐散去,熨斗底部的金属从红色慢慢变成暗色。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熨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模糊,但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像是在说什么。

郭德纲听着,偶尔“嗯”一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电话机上,黑色的塑料外壳反射出暗淡的光。电话线是那种螺旋状的,随着郭德纲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

“是,是,我明白您的意思,”郭德纲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是陈主任,咱们这个团队,现在确实还在磨合期。您也知道,相声这行,讲究的是默契。后台那些事儿,都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的,真摆到摄像机前,反而就不自然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

郭德纲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林晚看见他的手指握紧了话筒,指关节微微发白。

“是,是,您说得对,这是个好机会,”他说,“但是……这样吧,您看行不行?演出的时候,您派人来拍,想拍多少拍多少。台上的活,咱们保证让您满意。但是后台……就算了,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后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传来的、远处街道上的嘈杂声。那些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浆糊味、旧木料味,还有熨斗余热散发出的、微焦的布料气息。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郭德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放松,“谢谢陈主任理解……对,演出时间是……好,到时候见。”

他挂了电话。

话筒放回座机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郭德纲转过身,看着后台里所有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沉重。

“说好了,”他说,“电视台的人,只拍演出,不拍后台。”

后台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何云伟第一个开口:“班主,这……这就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郭德纲看向他:“怎么,你觉得不该推?”

“不是不该,”何云伟说,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大褂的袖子,“就是觉得……有点可惜。电视台啊,多好的机会。要是真拍个专题片,播出去,咱们不就……”

“不就什么?”郭德纲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不就出名了?出名了然后呢?让人天天盯着咱们的后台,拍咱们怎么吵架、怎么闹矛盾?拍咱们谁跟谁不和?拍咱们谁想走谁想留?”

何云伟不说话了。

曹云金走过来,站在何云伟身边。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紧。

“班主,”曹云金说,“我觉得何哥说得有道理。咱们现在缺的就是曝光。电视台主动找上门,这是多好的事。就算他们想拍点‘故事’,那又怎么样?哪个团体没点故事?观众爱看,咱们就有热度。”

郭德纲看着曹云金,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曹云金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眼睛里有一种急切的光。林晚记得,在原本的历史里,曹云金就是这样——有才华,有野心,不甘心只待在这个小小的后台里。

“金子,”郭德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咱们是靠‘故事’吃饭的,还是靠‘活’吃饭的?”

曹云金愣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

“如果你觉得,咱们可以靠‘故事’吃饭,”郭德纲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那你就错了。观众今天可以因为你的‘故事’来看你,明天就可以因为别人的‘故事’去看别人。但如果你有‘活’,有真本事,观众就会一直记得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台里每一个人。

“咱们现在,”他说,“最该做的,是把‘活’练好。其他的,都是虚的。”

后台里一片寂静。

岳云鹏坐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本子,但眼睛看着郭德纲,用力点了点头。烧饼站在他旁边,也用力点头,傻乎乎的样子,但眼神很坚定。

何云伟和曹云金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晚站在角落,手里还拿着熨斗。熨斗已经凉了,金属外壳触手冰凉。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郭德纲的决定是对的。在原本的历史里,德云社早期确实很少接受媒体的深度跟拍,直到后来站稳了脚跟,才有了更多的曝光。这种谨慎,保护了这个团队最核心的东西。

但她也能理解何云伟和曹云金的不甘。年轻人,谁不想出名?谁不想被更多人看见?

而这种不甘,在原本的历史里,最终酿成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

***

接下来的几天,后台的气氛有些微妙。

何云伟和曹云金明显话少了。他们依然来演出,依然上台说相声,但下了台之后,常常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林晚给他们倒茶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岳云鹏和烧饼则一如既往。岳云鹏还是那个憨厚的样子,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不是在背词,就是在练功。烧饼还是傻乎乎的,但练功很刻苦,常常一个人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练身段、练表情。

林晚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她依然每天早早来到后台,打扫卫生,准备茶水,熨烫大褂。电熨斗的蒸汽“嘶嘶”作响,大褂在蒸汽下变得平整光滑。她喜欢这种重复的、安静的工作,喜欢看着一件件大褂在她的手里变得整齐挺括。

但她的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

她知道,陈建明不会就这么放弃。电视台的人,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被拒绝之后,只会更加执着。

而何云伟和曹云金的不甘,就像一颗种子,已经埋在了土里。只需要一点水分,一点阳光,就会发芽。

那天下午,演出结束后,后台里一片忙乱。

师兄弟们都在卸妆、换衣服。卸妆油的味道混合着汗味,在空气里弥漫。镜子前挤满了人,你推我搡,笑骂声不断。林晚在收拾道具,把醒木、扇子、手绢一样样放回箱子里。木箱的盖子很重,合上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抱着箱子,准备放到仓库去。

仓库在后台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堆满了各种杂物。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轴已经锈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曹云金的声音。

“……对,他们不去……嗯,我知道……”

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晚还是听清了。

她的脚步顿住了。

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昏暗的光。曹云金背对着门,站在一堆旧道具中间,手里拿着手机。手机的屏幕亮着,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幽幽的蓝光。

“咱们可以单独聊聊啊……”曹云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对,就咱们俩……嗯,明白,明白……谢谢X主任!”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个沉重的木箱。箱子的边缘硌着她的手臂,传来一阵钝痛。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像擂鼓一样,“咚、咚、咚”。

仓库里,曹云金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见林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晚晚?”他皱起眉头,“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我来放箱子。”

曹云金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笑了笑,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箱子。

“我来吧,”他说,“这箱子挺沉的。”

他抱着箱子走进仓库,放在角落里。木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小片灰尘。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曹云金放好箱子,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动作很自然,脸上的笑容也很自然,就像刚才那个电话从来没有打过一样。

“怎么了?”他问,“站着不动?”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曹云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的手掌很重,拍在肩膀上时,林晚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汗味,还有卸妆油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属于手机的塑料和金属的气息。

“好,”她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走出仓库。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小灯,发出昏黄的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她能感觉到曹云金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像两根针,扎得她脊背发凉。

走到走廊尽头,她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的门已经关上了。那扇老旧的木门,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张沉默的、紧闭的嘴。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挖角的阴影,已经借着这次电视台事件的余波,悄然蔓延到了这个小小的后台。而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最有才华、也最不甘心的曹云金。

她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听着远处传来师兄弟们笑闹的声音。那些声音很热闹,很温暖,但此刻听在她耳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玻璃外面,是即将到来的风雨。

玻璃里面,是这个她拼命想要守护的、小小的世界。

而她站在玻璃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上一章 第18章:郭德纲的“江湖故事” 德云社:归梦青春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20章:冬至的饺子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