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剑坪上,风声寂然。
苏清寒缓步立于青石之上,白衣胜雪,眉眼清冷,一双冰眸澄澈无波,扫过全场慌乱的弟子,最终落在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林砚。
往日里,这个名字只是青云宗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号——外门垫底、灵根残破、资质尽废,是整个宗门最不起眼的尘埃,从未入过她这位圣女的眼。
可今日,此刻。
少年脊背笔直,立在满地碎叶寒风之中,不卑不亢,眼底没有卑微怯懦,只有沉淀三年的沉稳,以及一丝极淡、却异常慑人的凛冽剑意。
那剑意苍茫古老,绝非青云宗正统剑道所有,甚至超脱她的认知。
苏清寒清冷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修为已达筑基巅峰,眼界远超普通弟子,一眼便看出蹊跷。
眼前的林砚,周身没有半分磅礴灵气,依旧是引气未稳的孱弱状态,可他的神魂、气场,已然彻底蜕变。
“私斗外门场地,违逆门规,可知错?”
苏清寒声音清淡,不带喜怒,却自带宗门规矩的威严。
赵虎闻言,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立刻上前躬身,满脸委屈:“圣女明鉴!是林砚先行诡异手段伤我,我只是依规教训垫底废徒,绝非私斗!此人修炼邪异功法,危害宗门,还请圣女严惩!”
他颠倒黑白,字字控诉,企图借圣女之手,除掉突然蜕变的林砚。
两名跟班立刻附和,句句将罪责推给林砚。
围观弟子也纷纷窃窃私语,大多觉得林砚突然变强太过诡异,定然是修了旁门左道。
众口铄金,舆论倾轧。
可林砚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他抬眸直视苏清寒的冰眸,坦然开口,声音清亮沉稳:“弟子无错。”
“三年来,赵虎三人屡次欺凌、掠夺弟子修炼资源,次次忍让,次次变本加厉。今日只因月考垫底,便当众羞辱、动手施暴,弟子绝境自保,何来违逆之说?”
字字清晰,句句坦荡。
没有辩解求饶,没有惶恐卑微,只陈述事实。
苏清寒眸光微动,静静看着他:“你可知,仅凭一面之词,无法脱罪。且你方才迸发的力量,并非青云正统修为。”
她一语点破关键。
残剑传承太过诡异,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这便是林砚最大的破绽。
赵虎立刻冷笑:“圣女说得没错!你就是修炼了邪术!乖乖认罪,还能少受点刑罚!”
林砚目光平静,不慌不忙:“弟子未曾修炼邪术,只是机缘所得,悟得一门小众剑道,心正、行正、从未害人,问心无愧。”
雾墟剑道逆天诡谲,不可示人,他只能暂且隐瞒传承真相。
苏清寒沉默片刻,清冷的目光细细扫过林砚周身,探查半晌,却一无所获。
那股苍茫剑意仿佛藏于神魂深处,隐于血脉之内,寻常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门规公正,不徇私情。赵虎恃强凌弱、寻衅在先,罚禁闭一日,扣除本月全部灵石。”
话音落下,赵虎脸色瞬间煞白,满脸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圣女定会严惩林砚,没想到受罚的竟然是自己!
“圣女!不公!”
“放肆!”苏清寒眸光微冷,“是非曲直,我自有判断,岂容你置喙?”
一股筑基巅峰的威压轻轻释放,赵虎瞬间被压得不敢抬头,浑身僵硬,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随后,苏清寒看向林砚,淡淡道:“你虽属自保,却显露诡异修为,暂且记过一次。往后安分修行,不得再于宗门之内展露异术,如若再犯,必重罚不贷。”
看似责罚,实则保全。
她看穿少年隐忍多年、一朝蜕变,知晓其中必有隐情,并未深究他的机缘,只是略作惩戒,护住了他。
林砚微微躬身,诚心行礼:“弟子谨记圣女教诲。”
他能听出对方手下留情。
云泥之别的两人,第一次产生交集。
苏清寒轻轻颔首,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一瞬,似看穿了他贴身藏着的残剑,却并未点破,转身拂袖,白衣翩跹,踏风离去。
清冷的声音随风散落:“碎剑坪罚跪取消,各自散去修行。”
话音落,身影已然消失在山林薄雾之中。
全场众人尽数愕然。
谁也没想到,人人可欺的废徒林砚,今日不仅反手伤了赵虎,竟然还能得到圣女从轻发落!
赵虎又气又恨,死死盯着林砚,眼底藏着浓郁的阴毒与记恨。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林砚无视所有人复杂的目光,垂眸抚过胸口温热的残剑碎片。
万古传承入体,经脉正在悄然修复,崩碎的灵根被剑道之力重塑,丹田之内,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剑息缓缓滋生。
三年滞缓的修为,在此刻,开始飞速攀升。
他抬头望向青云宗高耸入云的主峰,眼底锋芒渐盛。
青云宗拘了他三年,辱了他三年。
从今往后,
残骨生锋,蝼蚁起渊。
这青云浅池,再也困不住他这柄即将出鞘的绝世长剑。
而那道白衣清冷的背影,也深深落在了他心底。
宿命的丝线,自此悄然缠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