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后山,碎剑坪。
深秋的风裹着刺骨寒意,卷着枯黄的碎叶,狠狠砸在少年单薄的背脊上。
林砚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双膝早已被寒石冻得麻木刺骨,也未曾低下分毫头颅。
他今年十六岁,入青云宗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是十里八乡天赋最出众的少年,被青云宗外门长老亲自选中,一时风光无两,人人都说他来日必成内门骄子、修真栋梁。
可天不遂人愿。
三年前一次宗门引灵大典,他本该顺利引气入体、筑基启途,却莫名遭遇灵脉反噬,天生圆满灵根一夜崩碎,沦为最差的残缺杂灵根。
灵根残缺,修行滞缓,终生难踏仙途。
从那日起,所有荣光尽数散尽,昔日追捧化作冷眼与欺辱。
“废物就是废物,三年连引气一层都稳不住,占着我青云宗的名额,简直是丢人现眼!”
粗粝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三名身着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缓步走来,为首的是外门小头目赵虎,身材魁梧,修为已达引气三层,在外门素来横行霸道,最爱欺凌弱小。
他一脚踹在林砚身前的碎石上,石屑飞溅,打在林砚的脸颊上,划出细微的红痕。
“我真不明白,长老当年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废人。”赵虎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林砚,眼神里满是戏谑与鄙夷,“今日宗门月考,全外门垫底,按照门规,该罚跪碎剑坪三日三夜。林砚,你服气吗?”
林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沙哑却平静:“弟子认罚。”
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罚跪、辱骂、抢夺微薄的修炼资源,三年来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只因他是青云宗公认的废徒,是整个外门最垫底、最没有价值的蝼蚁。
“认罚?”赵虎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林砚的衣领,将他狠狠拽起,“认罚就完了?你拖累咱们小队评分,害得我本月灵石减半,这点惩罚可不够!”
身旁两名跟班立刻附和。
“虎哥说得对,这种废物就该好好教训!”
“灵根崩碎的废人,活着就是浪费灵气,不如早点滚出青云宗!”
讥讽的话语像针一样扎来,周围路过的外门弟子纷纷驻足观望,无人劝阻,只剩此起彼伏的嘲笑与冷眼。
世人向来拜高踩低,仙门之中,更是只尊强者,从无情义可言。
林砚被揪得呼吸困难,脸色发白,可眼底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压在心底深处、无人看见的隐忍与不甘。
他的灵根绝非自行崩碎。
三年来他无数次暗中探查,隐隐察觉当年引灵大典的意外绝非巧合,似乎有人暗中动手,硬生生废了他的天赋,断了他的仙路。
可他修为低微、无权无势,没有任何查证的能力,只能默默隐忍,苟活度日。
“怎么?还敢瞪我?”赵虎见他眼神倔强,顿时怒火更盛,抬手便狠狠一巴掌扇向林砚的脸颊。
劲风扑面,巴掌将至。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废物被当众打脸、狼狈不堪的模样。
就在此刻——
嗡——
一声极其细微、近乎虚无的剑鸣,突兀从林砚胸口深处响起。
声音极轻,转瞬即逝,却带着一股穿越万古的苍茫寒意。
林砚浑身一震。
他怀中贴身藏着一枚漆黑的残剑碎片,是三年前他跌落后山绝境、侥幸捡来的无名古物。三年来毫无异动,如同凡铁,唯有他一直贴身珍藏,视作唯一的念想。
可今日,在他遭遇羞辱、心绪极致激荡之时,这枚沉寂三年的残剑,醒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冽剑气,顺着他的血脉悄然流淌,瞬间护住他的经脉。
赵虎的巴掌狠狠落下,本该清脆响亮的耳光,却在碰到林砚脸颊的瞬间,被一股无形气弹悄然挡开。
砰!
赵虎力道落空,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全场哄笑骤然停滞。
所有人皆是一愣,满脸错愕。
赵虎又惊又怒,死死盯着面色平静的林砚,厉声喝道:“你敢躲?!”
林砚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蝼蚁蛰伏三载,残骨之下,终有剑锋,欲破尘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