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日头晒得人后颈发疼,苏晚攥着皱巴巴的学费单站在教导处门口,指尖把纸边捏得发毛。
刚才主任说的话还在耳边转,说她要是三天内凑不齐八千块的学费,就直接办退学手续,别占着年级第一的名额耽误其他交得起钱的学生。
她咬了咬下唇,把到了喉咙口的哽咽咽回去。兜里昨天洗盘子赚的三百块还带着洗衣粉的味道,离八千还差得远。
刚转身要走,拐角处突然涌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穿着限量款球鞋的陆时衍,他胳膊上搭着校服外套,眉峰拧得死紧,身后跟着的几个男生女生脸上都挂着看好戏的笑。
苏晚下意识往旁边躲,还是被陆时衍伸手拦住了去路。
“苏晚,”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走廊里的人都听见,“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清楚,当初两家老人订的娃娃亲,不算数。”
周围瞬间爆发出哄笑声,路过的学生都停下脚步,对着苏晚指指点点。
“我就说嘛,陆校草怎么可能真的娶这个穷鬼弃女,连学费都交不起,还敢惦记陆太太的位置?”
“上次我看见她在食堂捡别人吃剩的包子吃,脏死了,也配跟陆时衍站一块?”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苏晚的耳朵里,她攥紧了手里的学费单,抬头看着陆时衍,指尖都在抖:“我从来没惦记过你们家的东西,那婚约是你爷爷当年非要订的,我没答应过。”
“没答应?”陆时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直接甩在苏晚脸上,“那你怎么每次看见我都凑上来?还故意在我奶奶面前装乖巧,不就是想攀我们陆家的高枝?现在我把话撂这,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可能娶你这种没爹没妈的野丫头。”
黄纸擦过苏晚的脸颊,落在地上,上面确实是当年的婚约书,她之前只在养母去世前见过一次,没想到现在被陆时衍拿出来当众羞辱。
她蹲下去捡那张纸,刚碰到纸边,就被旁边的女生一脚踩住了手背。
“哟,还想捡啊?”踩她的是陆时衍的跟班张梦瑶,家里做点小生意,平时最看不惯苏晚成绩好又长得漂亮,“陆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这么不要脸啊?要不你给我磕个头,我给你十块钱,凑你的学费怎么样?”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有人跟着起哄,说要给苏晚凑钱,一块两块的扔在她脚边,硬币滚在瓷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晚的手背被踩得生疼,指节都泛了白,她猛地抬头看向张梦瑶,眼睛里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就在这时候,她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发烫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走廊里的饮水机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水桶莫名炸开,冰凉的水溅了周围人一身。
“我靠,什么情况?”
“这饮水机怎么突然炸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张梦瑶也下意识松开了脚,苏晚趁机抽回手,把地上的婚约书捡了起来,指尖碰上去的时候,那发烫的感觉更明显了,连她掌心里的纸张都好像被浸得发潮。
她没理会周围乱哄哄的人,转身就要走,陆时衍却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我让你走了吗?今天你必须当众说清楚,你以后再也不会纠缠我,不然——”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晚的袖子,窗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雷响,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瞬间暗了下来,瓢泼大雨说下就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不对。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那雨根本不是正常往下落的,而是像一堵墙一样从远处涌过来,楼下的梧桐树瞬间被冲倒,连操场的塑胶跑道都被水浪卷了起来,滚滚的水流顺着楼梯往教学楼里漫,速度快得吓人。
“发洪水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慌了,陆时衍也顾不上找苏晚的麻烦,转身就要往楼上跑,可那水涨得太快,不过几秒钟就漫到了人的膝盖,冰凉的水裹着寒意,冻得人直打哆嗦。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胸口的那股热流越来越烫,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水流像是有生命一样,绕着她的脚边转,没有沾湿她的裤脚分毫。
下一秒,漫天的水浪突然分开了一条路,一个穿着白色宽袖长袍的男人踏浪而来,墨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衣摆连半分水渍都没有沾到,他一步步走到苏晚面前,周围翻腾的水浪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乖乖在他脚边伏着。
整个走廊里的人都看傻了,陆时衍抓着栏杆,眼睛瞪得像铜铃,张梦瑶甚至忘了尖叫,张着嘴愣在水里。
男人垂着眸,视线落在苏晚泛红的眼角,微微躬身,恭敬地垂首。
“主母,属下来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苏晚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就抬了抬手,刚才扔硬币砸她的几个学生突然被水浪卷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陆时衍吓得腿都软了,抓着栏杆的手不住地抖,指着苏晚半天说不出话:“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晚没理他,她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男人,胸口的热流像是找到了出口,手腕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水纹印记,正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
而远处的水浪里,隐约能看见一排排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正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游过来,手里的长矛在水光下闪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