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地图
杜满一夜没有睡好。
他蜷在凹陷里,触角一直在黑暗中微微摆动着,接收着巢穴内外的信息素。工蚁们在安静地工作,兵蚁们在有序地换岗,那只繁殖蚁在育幼室里睡得正沉,呼吸平稳而缓慢。一切都正常。但杜满的触角却捕捉到了一丝他无法忽略的异常——一种非常微弱的、像远方的雷声一样被压在很远处的声音。不是白蚁的声音,不是植物的声音,是人类的声音,从很远的楼层传来的,时断时续的敲击声。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敲墙。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杜满就从巢穴里钻了出去。他穿过裂缝,爬过那段狭窄的泥土通道,挤过那道被工蚁们加固过的巢壁,最后从花园里的那道缝隙探出头来。
老李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草地上,膝盖上摊着那个小本子,手里握着一支笔,看起来像是在等着他。看到杜满从缝隙里出来,他立刻放下了本子,把杜满所在的草叶轻轻拉低了一些。
“早。”老李说。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昨晚我潜到楼里去了。”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画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我去了中间那层。就是你说的、没去过的那层。”
杜满的触角猛地竖了起来。
老李把笔尖点在本子上的一处。“这层楼一共有五个房间。四个是空的,堆了一些旧家具,灰尘很厚,很久没人碰过。但第五个房间,门上有一把锁。”
他抬起头,看着杜满。“锁很新。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不是灯光的颜色,是绿色的。”
杜满的触角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那组信号的意思是:继续说。
老李低头继续画。“我趴在门缝下看了一眼。里面很大,比我们学校的教室还大。墙上全是架子,架子上全是玻璃瓶。瓶子里装的不是白蚁,是光。”
老李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画了几条波浪线。“一团一团的、发着绿光的东西。它们不亮,只是放着光,像快没电的灯泡。”
杜满用前足在草叶上快速划了两笔: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整个房间,然后在长方形的一个角落画了一个圆圈,标了一个问号。他在问老李:蚁后在哪里?
老李看着那些痕迹,沉默了片刻。“我没看到蚁后。但那间房间里,除了那些发光的瓶子,还有一扇门。一扇关着的门。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也是绿的,但比外面那些瓶子的光更亮。”
杜满继续在草叶上画。他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扇门。然后画了一个叉——意思是:危险。最后画了一个问号——意思是:你进去了吗?
老李摇了摇头。“没有。锁打不开,我试了。而且那个门缝下面,有东西在动。”
杜满的复眼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昆虫。”老李像是读懂了他的反应,赶紧补充道,“是光。像液体一样从门缝下面流出来,沿着地面漫开。我碰到一点,手指头麻了好几秒钟。”
杜满在草叶上画了一个圆圈,中间加了一个锯齿状的线条——腐败阳光。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直线,代表走廊。然后在直线的最末端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是那扇门。
老李看着那幅画,慢慢地握紧了拳头。“你是说,我们找到了。”
杜满的上颚快速开合了三次。老李的观察和猜测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扇上锁的门后面,就是假戴夫的核心所在。那些发光的瓶子可能是能量储备,而那扇门背后,可能就关着他从各个巢穴收集来的蚁后。
杜满从草叶上跳下来,落在老李的手掌旁边。他没有爬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用触角指了指老李本子上画的那个带有绿色光芒的房间,又指了指巢穴方向。
他要知道那间房间的具体位置。在几楼,在哪个方向,走廊怎么走,有没有别的出口,有没有兵蚁把守。
老李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把本子翻回前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楼层平面图,画得比杜满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详细。楼梯位置、窗户位置、走廊宽度、门的位置、窗户高度、房间编号。老李把那间发绿光的房间标了出来,在它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上面写着:“锁,绿光,手麻。”
杜满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他的复眼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像拍了一张照片存进了脑子里。然后他抬起头,用触角碰了碰老李的指尖。
那一碰里没有信息素,只是一种接触。像在说:明天见。他转身钻回了缝隙,沿着泥土通道往下爬,回到了自己巢穴的通道口。
左颚正在那里等他,触角微微摆动着,像是在问:看到了什么?
杜满碰了碰左颚的触角,释放了一组很简短的信息素。他告诉左颚:那栋楼中间有一层,那一层有一个房间,房间里关着光,光后面还有一扇门。那扇门后面可能关着很多蚁后。
左颚的触角猛地弹了一下,释放出一组带着紧张意味的信号:“你要去那里?”
杜满没有回答。他走过左颚身边,往主巢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他的触角在黑暗中微微摆动着,信息素缓慢而稳定地释放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左颚沉默了片刻。然后它走上前来,站在杜满身边,上颚微微张开,六条腿撑开,像一面墙一样挡在杜满身后。它的信息素只包含了一个意思:“什么时候出发?”
杜满碰了碰它的触角,回了一组信号:“今晚。”
他又去了一趟育幼室。那只繁殖蚁还在睡觉,翅膀已经快要完全展开了,浅棕色的外骨骼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工蚁们围在它身边,用触角轻轻敲打着它的身体,在它的信息素系统中编织着这个巢穴的记忆。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完整的、属于这个王国的个体。杜满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不需要告别。他会回来的。
作者1读者们,一定要帮我呀!
作者很是恳求
作者1我写一个章节是非常不容易的
杜满我不会用激将法来激将读者的,休想得到读者的钱
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