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中之战

第十五章 光中之战

杜满冲向那团光。他的六条腿爆发出最快的速度，上颚张开到最大角度，复眼锁定了那团淡绿色的人形轮廓。他不知道一只兵蚁能对一团光做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冲到一半，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光墙，被弹了回去。他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六条腿朝天地摔在地上，上颚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爬起来，用触角沿着光墙表面快速扫描。光墙是完整的、无缝的，像一只倒扣的碗把他罩在外面。信息素无法穿透，空气无法穿透，连振动都被它吸收了大半。

他换了一个方向冲过去，又被弹了回来。再换一个方向，再被弹回来。深红褐色的头壳上沾满了灰尘，六条腿因为反复撞击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假戴夫就站在光墙后面，那两团光组成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四次被弹回来的时候，杜满没有立刻爬起来。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触角无意中碰到了一滴黏稠的液体。那液体从光墙底部渗出来，微微发着淡绿色的光，像一滴被挤出来的汗水。他用上颚沾了一点那滴液体，尝了尝——不是水，不是化学试剂，是浓缩的液态光。他的身体在吸收它，不是通过消化系统，而是通过外骨骼，通过每一根感觉毛。他的触角开始发出微弱的淡绿色荧光，头壳也是，六条腿也是，整个身体都在变亮。

光墙的亮度减弱了一点点。

杜满知道了。这堵光墙不是无限的。它在消耗能量。每一滴渗出来的液体都是能量泄漏，每一次他撞击光墙都在加速这种泄漏。假戴夫不是无敌的，这团光不是永恒的。

杜满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对准了光墙。这一次他没有冲撞，而是把上颚插进了光墙的表面，用力合拢。咔。光墙裂开了一道细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是能量层面的断裂。那道细纹在光墙表面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玻璃上扩散。杜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冲力从他的上颚传遍全身，六条腿在地面上滑退了半厘米，但他没有松口。他又合了一次上颚。咔。裂缝更大了。

假戴夫抬起了手臂，朝杜满的方向推出一道光束。杜满来不及躲，被打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又弹到地上。他的外骨骼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触角上的感觉毛被烧焦了几根。他挣扎着爬起来，六条腿在地面上打着滑，但最终还是站稳了。他的复眼盯着假戴夫，上颚再次张开。

假戴夫的手臂还举着，掌心的光束还没有消散。他看着这只被打飞、被烧焦、被一次次弹回来又一次次站起来的兵蚁，光组成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解读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困惑。“你为什么还要站起来？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杜满没有回答。他再次冲向光墙，上颚咬住了之前那道裂缝的位置，用力合拢。咔。裂缝又大了一截。假戴夫再次抬手，但这一次杜满提前侧身跳开了。光束击中了光墙本身，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凹陷。能量在消耗。杜满开始之字形奔跑，每一次假戴夫抬手他就改变方向。光束一道接一道射出，有的击中地面，有的击中墙壁，有的击中光墙本身。地下腔室里的温度在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光墙的亮度在一分一分地减弱。

假戴夫的手停了下来。他的眼睛闪了闪，亮度骤降。他在犹豫。

杜满抓住了这个瞬间。他冲向光墙，上颚咬住裂缝，用尽全身的力气合拢。咔嗒。裂缝贯穿了整面光墙。光墙碎了，不是像玻璃一样炸开，而是像一面镜子被打碎后慢慢脱落，一块一块地从上往下掉。每一块碎片在落地的过程中都变得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假戴夫站在杜满面前，没有了阻隔。他的身体比之前更透明了，淡绿色的光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在他的轮廓中缓缓流动。他的眼睛——那两团更亮的光——仍然在燃烧，但火焰的高度降低了。

杜满冲了上去。他的六条腿爆发出所有剩余的力量，上颚张开，瞄准了假戴夫那由光组成的小腿。上颚咬进了那团光。被他咬到的地方亮度骤降，像一盏灯被突然调暗。假戴夫的身体猛地一颤，后退了一步。杜满挂在那条光组成的小腿上，上颚一次又一次合拢，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打孔机。每咬一下，假戴夫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假戴夫伸手去抓杜满，但他的光手穿过了杜满的身体——他抓不住杜满。他能挡住杜满的冲撞，能用光束击飞杜满，能在他们之间竖起光墙。但一旦杜满贴到了他的身体上，他就没有办法把他甩掉。

假戴夫的身体开始剧烈振动。那种振动不是之前的、带着语言信息的振动，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频率的、像警报一样的振动。整个地下腔室都在跟着震，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头顶的管道发出嗡嗡的回响。杜满被这种振波震得几乎要从假戴夫的小腿上掉下来，但他用上颚死死卡在那团光里，六条腿紧紧抱住小腿，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紧贴在树干上的叶子。

振波持续了五秒钟，然后突然停了。假戴夫的身体不再发光了，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暗影。他的声音也变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宏大振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像快要消失的收音机信号一样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那团暗影开始收缩，越缩越小，越缩越密，最后变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发着微弱绿光的点。那个点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猛地射了出去，穿过天花板上的一个缝隙，消失了。

杜满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的上颚上还残留着几缕淡绿色的光丝，像蛛丝一样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外骨骼上全是焦痕和灰尘，触角上的感觉毛被烧焦了大半，六条腿中有两条在发抖，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脱力了。他趴在地上，复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缝隙。假戴夫从那里逃走了。杜满没有消灭他，只是消耗了他的一部分能量，逼他提前逃跑了。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证明假戴夫不是不可战胜的。

杜满在地上躺了很久，久到他的两条腿不再发抖，久到他的触角开始慢慢长出新的感觉毛。然后他翻过身，用六条腿撑起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地下腔室里一片狼藉，光墙碎裂后留下的痕迹在地面上像一道道伤疤，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和淡淡的绿光。那些巨型兵蚁们仍然站在原地，整齐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它们从头到尾没有动过，没有参与战斗，没有帮助假戴夫，也没有帮助杜满。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杜满从它们中间穿过去，走向向上的通道。他爬回那间摆满植物的房间，从通风口挤出来的时候，所有植物都转向了他。向日葵的花盘对着他，豌豆射手的枪口对着他，坚果墙的身体挡在了其他植物的前面。但这一次，枪口慢慢放低了。向日葵的花盘微微偏转，释放了一组信息素。

“你还活着。”

杜满站在花盆边缘，浑身焦痕，触角残破，六条腿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上颚是干净的，没有沾着同类的血。他释放了一组信号回去。

“假戴夫跑了。但我还会找到他。”

作者1哎呀，好想断更啊

作者1一天更五章，我真受不了

杜满受着

作者1不是，杜满，你都变白蚁了，还这么嚣张，给你脸了，小心后面直接让戴夫给你一脚踩死

杜满再见，我先跑路了。

读者加油啊，作者！

作者1为了签约，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