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临安城的桃花瓣往缉妖司大门里飘,白汐扒着门框探了半个脑袋进去,九条蓬松的雪白色狐尾在身后晃得欢,耳尖的几撮粉毛被风吹得抖了抖。
怀里揣的妖籍凭证还热乎着,是昨天青丘族老亲手塞给她的,说大荒妖兽跑出来祸害人,现在人间的缉妖司正缺厉害的妖当差,她修炼了一千年,正好去攒点功德,以后飞升也顺当。
白汐刚把脚跨进门槛,就听见旁边廊下传来一声嗤笑。
她抬眼望过去,廊下站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腰间系着枚刻着凶兽纹样的墨玉佩,指尖转着个银质的缉妖牌,桃花眼挑着,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晃来晃去的尾巴。
赵远舟怎么,青丘现在是没人了,派个还没化形利索的小狐狸来当差?
男人的声音低哑,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白汐的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九条尾巴瞬间炸成了毛球。
白汐你才没化形利索!我都修炼一千年了!
她气鼓鼓地把妖籍凭证往怀里塞了塞,踮着脚往前凑了两步,鼻尖动了动,总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像极了她千年前在苍梧山上弄丢的那个旧桃木牌的气息。
还没等她细想,缉妖司的掌事卓大人就从正厅里迎了出来,看见赵远舟的时候脸上挂着冰冷的笑
卓翼宸赵远舟你怎么在这站着,还不快进去坐,你昨天抓的那只蛊雕,司里正给你记着了
白汐愣了愣,上下扫了赵远舟两眼。
她来之前听过,最近缉妖司来了个特别厉害的妖,化名赵远舟,归降之后连着端了好几个潜入人间的妖兽窝点,现在是缉妖司的总捕头。
赵远舟没接卓翼宸的话,视线还落在白汐气红的脸颊上,指尖的缉妖牌转得更快了。
赵远舟这就是青丘送来的新人?
卓翼宸她叫白汐,九尾狐族的,修炼千年,法力也还算不错!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当差,你……多带带她。
白汐谁要跟着他啊?我自己能抓妖!
白汐当场就不乐意了,尾巴尖扫过旁边的石狮子,把石狮子头顶摆的小陶瓶扫得晃了晃。
赵远舟挑了挑眉,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了半尺,他身上的冷松香裹着点极淡的血腥味扑过来,白汐的耳尖唰地就红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手腕先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赵远舟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回来,另一只手还接住了那个从石狮子上掉下来的陶瓶。
#赵远舟连站都站不稳,还说能抓妖?
他的指腹擦过白汐手腕内侧的软肉,那里有个淡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半朵桃花。赵远舟的眼神暗了暗,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重了点。
白汐疼得嘶了一声,使劲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白汐你故意的!
#赵远舟是你自己站不稳。
赵远舟把陶瓶随手放回石狮子顶上,指尖捻了捻,仿佛还留着刚才碰到的软嫩触感。他从怀里摸出卷卷宗扔给白汐,卷宗封面上写着“城西灭门案”四个大字。
#赵远舟刚接到的案子,城西张员外家满门十五口昨晚都死了,现场有妖兽残留的气息,你跟我一起去查。
白汐我不去!我要自己查案子!
白汐把卷宗往他怀里塞,赵远舟却侧身躲开了,卷宗啪地一声砸在她怀里。
#赵远舟卓大人刚才说了,你归我管。要么跟我去查案,要么现在就回青丘去,缉妖司不养没用的花瓶。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玄色的衣摆扫过地上的桃花瓣,花瓣打着旋儿飞了起来。
白汐站在原地,气得腮帮子都鼓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卷宗,又抬头看了看赵远舟快要走到门口的背影,跺了跺脚,还是抱着卷宗追了上去。
白汐去就去!谁怕谁啊!我肯定比你先找到凶手!
她跑得急,没注意到前面的赵远舟听见她的话,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两人刚走到街上,白汐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有哭喊声传过来。她挤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太太,心口破了个大洞,血还在往外流,伤口边缘有发黑的爪印,跟卷宗里画的张员外家死者的伤口一模一样。
周围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有人喊着“是妖兽!肯定是前两天吃人的妖兽又来了!”
白汐刚要蹲下去查伤口,手腕突然又被赵远舟攥住了,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赵远舟别碰,有尸毒。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兽吼,一道黑影猛地从巷子里窜了出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直冲着站在最前面的白汐扑过来。
白汐刚要催动法力,就看见赵远舟已经挡在了她身前,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覆着黑色鳞甲的兽爪,一把就攥住了那只妖兽的喉咙,咔嚓一声轻响,妖兽的脖子直接被拧断了。
黑血喷溅出来,赵远舟侧身挡住,一滴都没落到白汐身上。
白汐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刚才看得清楚,那只覆着鳞甲的兽爪爪尖,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跟千年前在苍梧山上为了救她,被烛阴的利爪划出来的那道疤,长得一模一样。
赵远舟把妖兽的尸体扔给后面赶过来的缉妖司差役,转过身刚要说话,就看见白汐指着他的手,嘴唇都在抖。
白汐你……你是朱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