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先生派人送来请柬,邀请班纳特家的五位小姐去尼日斐花园共进晚餐。
班纳特太太接到请柬时激动得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指挥女仆们准备礼服。莉迪亚靠在沙发上剥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悠闲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莉迪亚!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去换衣服!”班纳特太太冲过来。
“妈妈,晚饭是晚上六点,现在才下午两点。”
“那你先准备着!”
莉迪亚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慢悠悠地上楼去了。
傍晚,班纳特家的马车停在尼日斐花园门口。
莉迪亚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白花,领口是洛可可式的方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肩头。黑发盘成了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卷曲着垂在耳边,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宾利先生亲自在门口迎接,看到莉迪亚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礼貌地伸出手臂。
“班纳特小姐,我带你进去。”
吉蒂在后面悄悄扯了扯伊丽莎白的袖子:“宾利先生不是应该请吉英吗?”
伊丽莎白看了吉英一眼。吉英脸上还是温温柔柔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宾利先生是主人,招待客人很正常,”伊丽莎白说。
但她心里也在嘀咕——宾利看莉迪亚的眼神,好像不只是“招待客人”那么简单。
晚餐安排在尼日斐花园的大餐厅里。
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水晶酒杯里盛着深红色的红酒。宾利先生坐在主位,达西先生坐在他右手边,五位班纳特小姐依次坐在两侧。
莉迪亚被安排在宾利和达西中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宾利殷勤地为她倒酒:“班纳特小姐,这是从法国进口的红酒,你尝尝。”
莉迪亚抿了一口,皱了皱鼻子:“太涩了。有甜的吗?”
宾利立刻招手让仆人去换甜酒。
达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威克汉作为军官代表也出席了,坐在桌子另一头。他隔着长长的桌子看着莉迪亚,举起酒杯朝她遥遥一敬,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莉迪亚看到了,也举起甜酒杯子朝他晃了晃,笑眯眯的。
宾利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目光在威克汉和莉迪亚之间转了一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给莉迪亚添菜。
“班纳特小姐,尝尝这个烤鹅,厨房今天做得特别好。”
莉迪亚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宾利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比自己吃了还满足,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达西看着宾利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好朋友,大概是彻底沦陷了。
晚餐后,众人移步到客厅。
宾利走到钢琴前,笑着看向莉迪亚:“班纳特小姐,听说你会弹钢琴?能不能为我们演奏一曲?”
莉迪亚正在吃蛋糕,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
“谁告诉你的?”
“你姐姐伊丽莎白说的。”
莉迪亚看了一眼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耸耸肩,表示“我说的是实话”。
莉迪亚放下蛋糕,擦了擦嘴,走到钢琴前坐下。
她试了试音,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然后她弹了一首意大利的小夜曲——旋律轻快而甜美,像夏天的风,像花园里的玫瑰。
她弹琴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总是笑眯眯的,像一只调皮的小狐狸。但弹琴的时候,她的表情变得专注而柔和,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宾利站在钢琴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达西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目光却不在酒上。
威克汉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嘴角挂着笑。
一曲终了,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宾利第一个鼓掌,拍得比谁都响。
“班纳特小姐,你弹得太好了!”
莉迪亚从钢琴前站起来,笑了:“就会这一首,别的都不会了。丽萃比我弹得好多了。”
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弹的时候可没见你手抖。”
莉迪亚笑嘻嘻地走回来,继续吃她的蛋糕。
回家的马车上,吉蒂靠着莉迪亚的肩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莉迪亚,”伊丽莎白突然开口,“宾利先生今晚一直在看你。”
“是吗?”莉迪亚打了个哈欠,“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他给你倒了三次酒,添了两次菜,夸了你四次。全桌人都看到了。”
莉迪亚笑了:“他那是主人热情,对谁都这样。”
“对谁都这样?”伊丽莎白挑了挑眉,“那他对吉英怎么没有这么热情?”
吉英在旁边小声说:“丽萃,别说了……”
莉迪亚看了一眼吉英,又看了一眼伊丽莎白,笑了。
“丽萃,你操心太多了。宾利先生对谁好,那是他的事。我对谁好,那是我的事。两件事没关系。”
伊丽莎白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小妹妹说话越来越让人接不住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高深的话。而是因为她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人心疼。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不应该这么清醒的。
月光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落在莉迪亚的脸上。她闭着眼睛靠在吉蒂肩上,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她看起来无忧无虑,像一个被全家宠爱的小女儿该有的样子。
但伊丽莎白知道,她不是。
这个最小的妹妹,心里藏着事。
只是她不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