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0岁,19岁,18岁,18岁,18岁。
20,19,18。
数到17就睁眼,左航再次醒来时被一双手遮住,手的主人十分甚至九分憋不住笑,猜猜我是谁啊?你不要这么憨啦,最气急败坏的时候他拿手轻打他,朱志鑫也只是做个鬼脸回击,“那你还看这么久。”
十七岁的朱志鑫。
记忆里他们爆发的最大一次争吵是喝不喝冲剂,左航在梦的边缘醒来时是被疼痛裹挟着的,胃痛还是胀气?一直给不出一个确切答案,朱志鑫被他的呼吸声惊醒,太急促了,“你等着,等着,我添杯水给你。”手却一直舍不得放开他,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快点啊。
拥抱的时候肋骨贴着肋骨,因为脱力而渐渐松懈的感觉许久未有过,左航在朱志鑫的怀里沉下去,穿了五六年的两件白色睡衣紧贴,“你抱太紧了。”左航的声音在湿透了的布料里是闷闷的,纸巾像猫咪的舌吻去眼角湿热,“明明是你缠太紧了。”
才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子。
左航喝水的时候喉结一鼓一鼓,酒窝里装的是新酿的果酒千杯不倒,双腿合起来的时候可以自然而然描摹出那处的形状,不是见色起意。左航的头磕在电梯金色镜子上,镜子里左航的脸也是金色的。他不过是太喜欢金色了。左航像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一样对他笑了,“进来吗,被夹了就惨。”
朱志鑫第一次鼓足勇气表白是知道左航喜欢下雨的第六年,两个人躲在屋檐下如同彼此取暖的刺猬,温软的两瓣唇说着愿意不愿意就阖在一起,用重庆话说着我爱你。我稀罕你啊。
人的脖颈是第二等脆弱的地方,第一等脆弱的是嘴唇。一个人也可以不必什么都争第一等的,不是吗。爱还能有多苦痛呢。
争吵时两人扭打在一起,不是小时候的枕头大战,抓住脖颈用力往地上摔,都是可以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还喝凉水。”“我可以的。”“你不可以啊。”摔到地上的时候两个人的喘息分不出谁和谁,那么漂亮的小猫眼睛,枕头大战的每一回合朱志鑫的手掌都与左航的脸相合,伏在他身上眼泪一点一点砸下来。所谓第一。
左航的脸色很冷,两个人手臂相同的紫青,“你干嘛要打自己。”他把他冰冷的脸色吻到出水,反转,左航坐在他身上,低头拿他手指看,疼吗。
左航的脸永远是小猫的脸,掐不准心情的,喝冲剂时苦到皱巴, “我是gay。”“不,你不是。”“我就是。”gay不是给自己脸上镀金,就像厚米的自动喂食机总不能一直都是满着的。
嘴唇相碰会发出啵啵声,把自己的情愫完完整整交出去,“不疼。”朱志鑫的嘴角上扬了,伤口也上扬了,红色顺嘴角流下来,十指相扣的时候额头相抵,“你会恨我吗?”“嗯。”“你不会恨我?”“嗯。”“你喜欢我吗?”“不。”“你不喜欢我?”“不。”
我猜,你是张泽禹?
看着朱志鑫低下去的脸色数三二一,吐出这句他可以意想得到的话,意料到他的失望是九分,不完全的九分,“你又猜错了。”
“因为选择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