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沉走出酒吧不过十分钟。
体内残留的微量反噬药性,骤然发作。
他脚步顿在街边,指尖微微发麻。
方才下药时,他不慎沾到药剂粉末。
剂量极少,不足以失控,却能短暂滞涩行动力。
他算尽一切,唯独漏算了自身。
身后车灯骤然亮起,刺眼白光将他周身牢牢笼罩。
黑色轿车无声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
安哲昫先下车,周身燥热尽数褪去,理智彻底回笼。
眼底再无半分酒后柔软,只剩沉沉的冷意与隐忍的偏执。
顾砚辞紧随其后,面色恢复淡漠,唯独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暗流。
药效彻底退去。
方才酒吧里所有失控、示弱、哀求,全都变成了刺向两人自尊的利刃。
他们被纪沉玩弄于股掌之间。
“走不了了。”
顾砚辞率先开口,声线冷硬。
纪沉抬眸,面色平静。
“你们一直在外面等。”
“从你踏入酒吧那一刻,我们就留了后手。”安哲昫看着他,目光寸寸紧锁,“你敢设局,就该料到会被反制。”
纪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想扣下我?”
“不然呢。”顾砚辞缓步逼近,“任由你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拿捏我们?”
安哲昫站在另一侧,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一前一后,左右合围。
和昨夜酒吧卡座一模一样的困局。
只是这一次,猎物与猎人,再次互换。
纪沉微微侧身,想要侧身避开。
四肢发软,行动力大打折扣。
反噬药性彻底困住了他。
他逃不开。
“你早知道药剂有反噬。”纪沉看向二人。
“知道。”安哲昫坦然应声,“我们故意等你药性发作,才追出来。”
顾砚辞补充一句。
“你太自负了,纪沉。”
“以为自己永远能全身而退?”
纪沉抬眼,薄唇轻抿。
“是我失算。”
即便落入圈套,他依旧神色淡然,眼底不起波澜。
这份无动于衷,最是伤人。
安哲昫心口发闷,伸手想去碰他手腕旧疤,又在半空停住。
不敢轻易触碰,怕再次激怒他。
“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招惹我们。”
“我没有招惹。”纪沉回视他,“我只是自保。”
“下药,看我们失控,也叫自保?”顾砚辞反问。
“是。”纪沉语气平淡,“确认你们的软肋,才能更好赢过你们。”
一句话,冰冷直白,毫无情面。
安哲昫喉间发涩。
“在你眼里,我们一直只是对手?”
“不然呢。”
“从前的一切,你都彻底忘了?”
“没忘。”纪沉睫毛轻颤一瞬,转瞬恢复漠然,“只是不在意了。”
顾砚辞看着他疏离的模样,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我们联手,从来没想过要伤你。”
“可你们阻碍了我。”纪沉说,“阻碍我独善其身,阻碍我彻底自由。”
安哲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
“我们不想与你为敌。”
“但你们已经是我的敌人。”
三方僵持在夜色街头。
晚风掠过,卷起三人衣角。
曾经伤害他的两个人,如今满心都是挽留与悔恨。
而被伤害的那个人,早已心硬如铁,只剩博弈与对抗。
安哲昫终于还是伸手,轻轻攥住他小臂。
力道克制,不会弄疼他,却绝不松手。
“跟我们走。”
“我不。”纪沉立刻挣扎。
“别逼我们强行带你走。”顾砚辞上前一步,挡住他逃跑方向,“你现在身体虚弱,打不过我们两个。”
纪沉指尖发凉。
他清楚自身处境。
硬碰硬,毫无胜算。
“你们想把我关起来?”
“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囚禁你。”安哲昫立刻开口,生怕他抵触,“不会折磨你,不会锁着你。”
“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顾砚辞接上话。
“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纪沉抬眸。
“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我们动过心。”
这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晚风呼啸,格外清晰。
纪沉沉默良久。
良久之后,轻轻摇头。
“没有。”
一字,碾碎两人所有期许。
安哲昫攥着他手臂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覆上一层浅红。
隐忍的疯意再次翻涌。
“我不信。”
“由不得你信不信。”纪沉抬眼,直视二人,“放开我。”
“不放。”两人异口同声。
空前一致的答案。
从前彼此敌对,如今在留住纪沉这件事上,永远统一战线。
顾砚辞弯腰,直接将人稳稳圈住,隔绝所有夜风。
动作克制有礼,没有冒犯,却牢牢困住他所有行动。
“这一次,不会再放你走。”
安哲昫打开车门,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上车,纪沉。”
“别再让我们,追着你跑了。”
纪沉靠在车边,看着眼前神情执拗的两人。
体内药性迟迟不散,浑身无力。
他看着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写满执念的脸。
终于不再挣扎。
他缓缓垂眸,轻声吐出一句话。
“你们总会后悔,留住我的。”
话音落,他弯腰,主动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彻底隔绝夜色。
这一次,不是冰冷密室的强制囚禁。
却是两个人心甘情愿,织就的温柔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