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空旷,只剩风雨擦过屋檐的轻响, 安哲昫站在铁门之外,指节泛白。
后颈被击打的钝痛迟迟不散,眼底压着翻涌的躁意。
他醒过来的第一秒,恐慌盖过了所有怒意。
纪沉不见了。
铁门缓缓开启。
顾砚辞缓步走出,周身裹着暗色戾气,神情淡得没有波澜。
“安总追到这里,未免太过心急。”
“交人。”
安哲昫开口,声线压得很低。
“人不想见你。”
顾砚辞语气平静。
“他是我的人。”
“曾经是。”顾砚辞抬眸,目光直直撞上他,“你把他逼走的时候,就不是了。”
安哲昫下颌线绷紧。
“我从未想过逼他。”
“囚禁,折磨,算不算?”
顾砚辞反问,字字戳心。
安哲昫喉间发涩,无从辩驳。
“我要带他回去。”
“我不让。”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出手。
没有多余的铺垫,拳脚相撞,闷响短促利落。
一明一暗两股势力正面交锋,招招克制却招招致命。
风乱雨斜。
两人缠斗良久,势均力敌,谁都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肩颈各自挂了轻伤,呼吸都乱了半分。
两人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没人留意廊下阴影里站着的人。
纪沉倚着墙,安静看着场内二人。
腕间伤口反复开裂,血珠顺着小臂缓缓滑落,他浑然不觉。
他看安哲昫。
看那个以爱为笼,困了他三十七天的人。
他看顾砚辞。
看那个收留他,却也将他拉入黑暗深渊的人。
纪沉抬步,走入雨里,他的脚步很轻,无声无息。
安哲昫余光瞥见那道单薄身影,动作骤然停住。
“纪沉,过来。”
纪沉没动。
“我带你回家。”安哲昫放软了语气,难得褪去所有偏执锋芒。
“哪里还有家。”纪沉开口,声音清淡无波。
顾砚辞也侧目看来,眸色微凝。
“别靠近,危险。”
纪沉垂眸,指尖攥紧身后藏着的金属断管。
“危险从来都不是风雨。”
“是你们。”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安哲昫心口猛地一沉。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掌控。”
顾砚辞眉心微蹙。
“我从未逼你。”
“收留是好意,也是新的束缚。”纪沉抬眼,眼底一片荒芜,“留在你身边,我永远逃不开黑暗纷争。”
安哲昫指尖发颤。
“我以后不困你,不伤害你,行不行?”
纪沉轻轻摇头。
“太晚了。”
他不再多言,趁两人分神、全无防备的一瞬,骤然动身。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一记重击,精准落在安哲昫后腰软肋。
不等顾砚辞反应,反手又是一击,直击其后心。
两声闷响,同时破开雨夜寂静。
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安哲昫身形踉跄,剧痛席卷全身,单膝重重磕进积水里。
雨水浸透衣料,寒意钻进骨头里。
他抬头看向纪沉,眼底满是错愕。
“你打我?”
纪沉垂眸看着他,神色无波。
“是。”
“为什么。”
“我要走。”
一旁的顾砚辞撑着地面,缓缓半跪起身,胸口闷痛不止。
他看向眼前冷漠的少年,语气依旧平稳。
“我留不住你?”
“没人能留住我。”
纪沉往前半步,居高临下,立于两人身前。
雨落在他发梢,凝成水珠滑落。
他没有恨意,没有怨怼,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彻底的漠然,比恨意更伤人。
安哲昫仰头望着他,指尖想要触碰他的衣角,又无力垂下。
“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是。”
简短一字,彻底击碎安哲昫最后一丝念想。
顾砚辞沉声开口。
“你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总好过留在你们身边。”
纪沉收回目光,不再看身下任何一人。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就此别过。”
话音落尽,他转身,径直走入茫茫雨雾之中。
身形一点点被雨幕吞没,直至彻底消失。
庭院只剩风雨声。
安哲昫僵在积水里,一动不动。
满心的偏执、执念、悔恨,全都落空。
顾砚辞垂眸,看着地面散落的雨水,长久沉默。
二人相争,两败俱伤。
最后却都败给了一心想要逃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