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琴房里的危险共鸣

深夜十一点，圣利安学院的艺术楼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苏漾坐在空旷的琴房里，面前是一架昂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摘下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随手扔在一旁。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原本被刻意压低的桃花眼此刻在昏暗中流转着惊心动魄的流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见到的冷艳与疏离。

“该死。”

苏漾低声咒骂了一句，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砸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刺耳的不协和音。

今天晚上的事情太险了。

沈星回那个笑面虎，竟然敢在他的维生素C里动手脚。虽然他用“苦肉计”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他知道，那两颗种子已经在陆沉和沈星回心里种下了。

怀疑一旦产生，就不会轻易消失。

烦躁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苏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手重新悬停在琴键上方。

下一秒，李斯特的《钟》如暴风雨般倾泻而出。

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化作残影，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爆发力与攻击性，技巧精湛得令人发指。这绝不是普通的钢琴十级水平，而是只有在顶级音乐厅里，经过千锤百炼的大师才能拥有的掌控力。

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疯狂，仿佛要将这具名为“苏漾”的伪装皮囊彻底撕裂。

他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系统的警告，也忘记了这栋楼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吱呀——”

琴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原本是来找学生会主席沈星回核对数据，却意外听到了这惊为天人的琴声。他循着声音走到这里，本想直接推门而入，却被这琴声中蕴含的强烈情绪震慑住了。

此刻，站在门口的陆沉，看着那个坐在钢琴前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背影挺拔、优雅，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姿态充满了自信与傲慢，与白天那个唯唯诺诺、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特招生”判若两人。

一曲终了。

苏漾重重地按下最后一个和弦，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长舒一口气，正准备伸手去拿眼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苏漾的背脊瞬间僵硬。

“弹得真好。”陆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琴房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李斯特的《钟》，即使是音乐学院的专业生，也未必能弹得这么完美。苏漾，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苏漾没有回头。

他在飞快地计算着逃跑路线，以及……如何圆这个谎。

硬闯？不行，陆沉是练家子，打不过。

装傻？刚才那首曲子的难度，装傻就是侮辱智商。

既然无法否认，那就……换个方式承认。

苏漾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平静。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沉，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陆少。”苏漾的声音清冷，不再颤抖，“偷听别人弹琴，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陆沉愣了一下。

这是苏漾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这种反差感，让陆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以及……心底深处涌起的一丝燥热。

“我只是路过。”陆沉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钢琴，“倒是你，苏漾。白天装成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晚上却在这里弹这种高难度的曲子。你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他走到钢琴边，单手撑在琴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将苏漾困在自己和钢琴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苏漾能闻到陆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雪松香。

苏漾没有躲。他抬起头，直视着陆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哪一面是真的？陆少觉得呢？是那个为了奖学金跪地求饶的穷鬼是真的，还是现在这个会弹琴的我是真的？”

“都是真的。”陆沉的目光落在苏漾那张未加修饰却依旧惊艳的脸上，声音低沉，“只不过，你藏得太深了。”

“人总得有点爱好，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学校里活下去，不是吗？”苏漾轻描淡写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轻轻敲击着，“弹琴能让我静心，仅此而已。这应该不违反校规吧？”

“不违反。”陆沉盯着他的嘴唇，“但撒谎违反。”

“我没撒谎。”苏漾笑了，笑得有些凉薄，“我说我低血糖，是真的。我说我怕被开除，也是真的。至于弹琴……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人知道我会而已。毕竟，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陆少应该比我更懂。”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完美地解释了苏漾的动机——为了生存，不得不隐藏实力。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明明穿着最廉价的制服，却散发出一种让他都感到压迫的气场。

“苏漾。”陆沉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苏漾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在伪装的小狼崽。”

苏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警告！男主陆沉心动值+20！当前状态：极度感兴趣！】

【系统提示：请宿主立刻拉开距离！危险！危险！】

“陆少说笑了。”苏漾不动声色地偏过头，躲开陆沉的手指，“我只是个想拿奖学金的穷学生，哪敢跟狼比。”

陆沉也不恼，收回手，目光扫过钢琴上的乐谱。

“这首曲子，是你自己练的？”

“嗯。”

“下周的艺术节，原本有个钢琴独奏的节目空缺。”陆沉突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去顶上。”

苏漾猛地抬头：“我不去。”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你是我的跟班，就得听我的。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今天晚上的表现，告诉全校？”

苏漾眯起眼睛。

威胁？

陆沉竟然敢威胁他？

“陆沉。”苏漾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别逼我。”

“逼你又如何？”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我倒要看看，这只小狼崽急了，会怎么咬人。”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苏漾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

“咕噜——”

空气瞬间凝固。

苏漾那张冷艳的脸瞬间裂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该死！刚才情绪太激动，忘记吃晚饭了！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磁性，震得苏漾耳膜发麻。

看来，小狼崽不仅会咬人，还会饿肚子。”陆沉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平日里的高冷模样，“走吧。”

“去哪？”苏漾警惕地问。

“吃饭。”陆沉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练琴。下周的艺术节，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失误。”

苏漾看着陆沉的背影，咬了咬牙。

去就去！不吃白不吃！

他戴上眼镜，重新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苏漾”，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眼底的冷光一闪而逝。

陆沉，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

殊不知，你也正在一步步走进我的陷阱。

艺术节的舞台……

呵，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给谁准备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