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对于新手龙骑士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尽管他们完成了所有的课程，但还算不上真正的龙骑士——因为他们没有龙。

今天，就是他们要去领龙的日子，也是该遍他们命运的日子。

“喂，陆烬川，你紧张吗？”一个骷髅人问

随着马车碾过不平坦的泥土路，骷髅全身的骨头都咔嗒咔嗒地响着。

他旁边就坐着那个叫陆烬川的人，金发碧眼，体格强健，是个高大的人类男性——在这一马车奇形怪状的黑暗生物中，他看上去格格不入。

没等陆烬川答话，骷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肯定紧张，对吧？你只不过是个人类而已。我就不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龙是邪恶的生物，我们是邪恶的黑暗军团，我们是一边的，不是吗？虽然听说上个月有个骷髅人被龙焰烧化了……但我不紧张，真的！”

“闭嘴！”坐在马车最里面的半兽人吼道。

他一个人就占满了三个坐垫，脑袋顶着马车的车顶。泥泞的灰褐色皮肤下肌肉隆起，在他的脸上，五官分散而不对称。

陆烬川抬眼看了看这个半兽人，问道：“你是谁？”

半兽人狞笑道：“我是你们未来的首领，小子。”

他们都隶属由半兽人统帅的黑暗军团，那么眼前的这个，大约是首领的儿子。

众人都沉默了，马车里飘散着畏惧的气息，只有骷髅的骨头还在咔嗒咔嗒地响。

从清晨走到中午，他们总算到达了黑暗军团北面的小山谷。

山谷没有名字，没有主人，原本也没有龙——后来黑暗军团来了，把抓来的龙都关在这里，所以现在他们暂时叫它龙谷。

骷髅扶好骨头，死灵法师把眼珠按回眼眶里，人类陆烬川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几个人跟着龙谷的接应人一起走进去。

他们刚刚靠近，还没有见到龙的影子，已经听见了高亢痛苦的嘶吼。那些巨兽发出的声音层层叠叠，还有叮当作响的铁链撞击声此起彼伏，地面都为之轻轻颤抖，骷髅的骨头又开始响了。

到了分岔路，半兽人往另一边走了——他只是来挑选宠物玩乐，和他们这些新手龙骑士不一样。

小山一样的半兽人一走，骷髅总算又敢说话了：“呃，这些龙，这些龙听起来很暴躁。”

接应人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狰狞面孔，话音刚落，他们眼前豁然开阔。

话音刚落，他们眼前豁然开阔。

只见几只巨型铁笼零散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每个铁笼里都关着一只真正的龙。

这些龙体型不一，但最小的一只也有刚才那半兽人的三倍大。这只小龙正在狂暴地在逼仄的笼子里转圈，带尖刺的尾巴啪啪地打在栏杆上，它的尾巴已经血肉模糊，但它似乎不知疼痛，鲜血和火花一同溅射出来。

“哦，这是只小龙。抓到挺久的了，一直不服管教，我们喂了些魔药。”接应人介绍道，看着那只失去理智疯狂转圈的小龙，咧嘴一笑，“可能喂得有点多了。不过没事，回去狠狠地打一顿，打到不能动它就安静了——你们是龙骑士，应该学过打哪里它们最疼吧！”

骷髅纠结地看着小龙充满攻击性的尖刺尾巴，死灵法师则在看另一只大得多的龙。

这只龙漆黑的翅膀上破了几个洞，似乎是被利器捅穿的，伤口还在滴血。不知是不是伤口太疼，龙发出嘶吼，用庞大的身体撞击着铁笼。

“这是你们打的？还飞得起来吗？”死灵法师站得远远的，挑剔地看着那对残破的翅膀。

“放心，飞得起来。”接应人保证道，“这是一只北方成年人。

龙，别的部位太坚固了，只有翅膀是它的弱点。只要你折磨它的翅膀，嘿嘿，它马上就听话了！”

死灵法师一下子感兴趣起来：“真的吗？我想现在试一下……”

“还有别的龙吗？”有人打断他的话道。

接应人看过去，原来是一直缀在队伍最后的那个金发人类。

“黑暗军团里什么时候接受人类了？”他厌恶地问。

“我是人类王国的通缉犯。”普陆烬川说，“黑暗军团接受一切人类王国的敌人，难道你有什么意见？”

这句话是黑暗军团的首领，那个残酷的老半兽人说的。接应人皱了皱鼻子，不敢有意见，只是没好气道：“当然不止这几只龙，但今天可以让你们挑的就是这些！”

陆烬川抱起双臂，他个子很高，蓝眼睛倨傲地俯视着接应人：“我是今年新龙骑士中的第一名。不是说，第一名可以在山谷中任意挑选吗？”

接应人吃了一惊，大约没想到一个人类可以在他们邪恶的黑暗军团中得到这样的好成绩。死灵法师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骷髅羡慕地看着普陆烬川。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接应人嘀嘀咕咕，不情愿地摸出一大串钥匙，“好吧，好吧，你跟我过来！真是的，龙骑士一年不如一年，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占领人类王国……”

其他人接手了外面的几个新手龙骑士，陆烬川跟着接应人深入了龙之谷。

山谷深处倒是空间巨大，可简直脏乱不堪，陆烬川环顾四周，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肮脏的环境。地面已经不知是不是草地，鲜血和泥土黑乎乎地混在一起被踩在脚下，龙的排泄物随意地堆在四周无人清理，散发着恶臭。

这里果然关着数量众多的龙，噪音更是震耳欲聋。接应人必须大声喊着才能让陆烬川听见自己说话：“不要乱走！这里的龙还没有驯好，你死在这里我是不负责的！”

陆烬川没有理他，看着远处的数个驯龙者正合力鞭打着一只红龙。鞭子上带着铁刺，红龙皮开肉绽，嘶声怒吼，终于渐渐蜷缩不动了。

他们这才得以将带滚轮的大铁笼推上改装过的马车。

半兽人满意地拍了拍一个驯龙者，差点把那人拍到地上，随后上了马车，带着这只红龙离开了。

随着他离开，驯龙者们呼喝着让奴隶们拉动剩下的几个铁笼归位。

这些大概就是刚才“落选”的龙，它们都是外形或颜色特殊的龙，更说明了那半兽人过来挑龙只为了玩乐。

就在这时，陆烬圣看到了那只龙。

一只奇怪的，纯白的龙。

这只龙似乎有残疾，它竟然没有翅膀，长长的身躯像是巨蟒，但覆满纯白鱼鳞，头上还顶着一对白色鹿角，它的头也与别的龙不太一样。

金龙身上鲜血淋漓，鳞片缺失不少。笼底已经被鲜血浸透，它奄奄一息地卧在肮脏的血污中，却仍然不可否认的……美丽圣洁。

“那只龙长得可真恶心，不是吗？”接应人也看了过去，愤愤地说，“它让我想起了神圣大教堂门口的白色天使雕像。哦，恶心，太恶心了！”

陆烬川无法移开视线，问道：“它是哪来的？”

“谁知道？前两天在东边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就快死了。”接应人说，“怎么打都没用，我们拔了他的麟，又泼上盐水，它才‘有活力’了点。但仍然一声都不吭，恐怕是个哑巴。喂，你，过来！”

一个驯龙者走了过来，接应人问他：“首领之子为什么没要那只残废的白龙？”

“他说这只龙没有翅膀，他想要会飞的，驯好了他想骑。”驯龙者答道。

接应人“呸”了一声，说：“那我们留着这残废还有什么用？反正它也不肯吃东西，过几天就该饿死了——去，你们现在就去把它埋了！”

驯龙者答应下来，走回去指挥着奴隶们往另一个方向拉笼子。

陆烬川关注着这一幕，忽然，他看到那只龙睁眼了。

一双黑曜石般的，纯粹的黑瞳与普林斯的视线对了个正着。这只受尽了折磨即将死去的白龙眼中丝毫没有颓丧，只有桀骜的不屈。

“过来，人类！你可以开始挑选你的龙了。”接应人呼喝道。

“不用挑了。”陆烬川说，指向那只纯白的龙，“我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