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打在玄黑甲胄上,劈啪作响。
灵州城外的仙军大营连营百里,帅帐前的鎏金盘龙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帐外守着的两个金甲仙兵腰杆挺得笔直,眼尾都不斜一下。
我掂了掂手里还滴着魔血的斩魂刀,刀身嗡鸣一声,沾着的黑血瞬间被震得四散落地。
守帐仙兵站住!何人敢擅闯帅帐?
我抬眼扫过去,两个仙兵的脸唰地就白了,握着长枪的手都开始抖。
也是,如今三界谁不知道,寄灵人沈砚的刀下,已经斩了三十六位魔将,连魔尊座下的左护法都被我削去了半个脑袋。
我没理他们,抬步就往帐门走。
金甲仙兵沈将领!元帅有令,不见外……
话没说完,我反手一刀鞘砸在帐门的玄铁栓上。
哐当一声巨响,比人还高的玄铁栓直接断成两截,厚重的牛皮帐门被力道掀得翻起来,直直往里砸进去。
帐内暖香扑面而来,和外面的黄沙血气撞得鲜明。
案前坐着的人一身月白仙袍,墨发用玉簪松松束着,指尖还捏着半卷兵书,抬眼望过来的时候,眉峰微蹙,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威压却瞬间压得帐外的两个仙兵扑通跪了下去。
谢宴辞。
三百年没见,这位曾经的仙界天之骄子,如今的三军统帅,倒是比当年更能沉得住气了。
我把斩魂刀往脚边一戳,刀身扎进地面半尺,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沈砚谢元帅,别来无恙啊。
他没说话,指尖搭在兵书上,指节泛着淡白,视线落在我脸上,半晌,才慢慢开口。
谢宴辞你终于肯回来了。
我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靴底沾着的黄沙在光洁的羊毛毯上印出两个脏印子。
帐内伺候的仙童脸都白了,哆哆嗦嗦想上来擦,被谢宴辞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谢宴辞三百年了,我以为你死在苍梧渊里。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兵书边缘的动作,泄了点情绪。
我呵了一声,伸手扯了扯勒得慌的甲胄领口,脖子上那道旧疤露出来的时候,我明显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
沈砚劳元帅挂心,命大,死不了。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桌案被他带得晃了晃,案上的茶盏歪了,热茶洒了一桌子,漫过他摊开的行军图。
谢宴辞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三百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当年你把我拦在仙门外,说要断情缘求大道,现在又出现在我军营里,沈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都在抖,眼眶红了一圈。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压了三百年的燥意突然就翻了上来。
求大道?
当年要不是他爹以整个仙门弟子的性命相逼,说我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配不上他这个天定谪仙,敢跟他在一起就把我扔去苍梧渊受万鬼啃噬,我至于站在仙门台阶上,当着满门仙众的面,把他送我的灵玉摔得粉碎,说我这辈子就算修不成仙死在外头,也不跟他有半分牵扯?
哦,不对,他现在是仙界元帅,万人敬仰的谪仙,当年那点事,指不定早就忘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刀,刀身撞到帐门的木框,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仙兵立马横枪挡在我面前,枪尖泛着寒光,直对着我的心口。
仙兵甲放肆!帅帐重地,岂容你擅闯!
仙兵乙沈将领,你刚斩杀魔将立了功,元帅或许能饶你这回,再往前,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手腕一翻,斩魂刀的刀背狠狠拍在两个人的枪杆上。
两声脆响,两把玄铁长枪直接折成了两截,两个仙兵被余力震得后退三步,“噗”地一口血喷出来,震惊地看着我。
我没管他们,抬脚踹在帅帐的朱红大门上。
“轰隆”一声,整扇门直接被我踹得飞了出去,砸在帐内的白玉地面上,碎成了好几块。
帐内的几个将领正围着沙盘议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看见是我,脸色瞬间变了。
坐在主位上的人抬了抬眼。
谢辞渊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金的云纹,三千墨发用玉冠束着,脸还是那张九天谪仙一样的脸,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只是眼神冷得像落了千年的雪,看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他指尖还捏着一枚行军棋子,没放下去,视线落在我脸上,眉头微蹙。
谢辞渊沈砚?谁准你闯帅帐的?
旁边的副将先反应过来,“唰”地拔出剑指着我,脸涨得通红。
刘副将沈砚!你别以为你刚杀了三个魔将就可以肆无忌惮!这是帅帐!你敢闯进来,就不怕军法处置?
我嗤笑一声,把斩魂刀往地上一插,刀身直接没入地面三寸,震得周围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沈砚军法?什么军法?谢元帅定的?
我抬步往里面走,身上的甲胄随着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路过的几个将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紧握着剑柄,眼神忌惮地看着我。
也是,三天前我刚入营的时候,还是个没人看得起的寄灵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着歪门邪道混进来的,直到昨天我单人匹马闯了魔营,斩了三个魔将的头回来,整个军营都安静了。
他们都怕我。
我走到谢辞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眼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黑沉沉的眼底看不清情绪,捏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谢辞渊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稳,只有我能听出里面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哦,对了,三百年前,我也是这么站在仙门的台阶上,看着他站在我面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问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跟他在一起。
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说,除非我死。
现在我没死,就是魂魄碎了大半,凑吧凑吧用寄灵人的身份回来了,还成了他麾下的兵。
我弯了弯嘴角,伸手扫过他面前的沙盘,上面插着的小旗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周围的将领都惊了,纷纷拔剑,对着我怒目而视。
刘副将沈砚!你疯了!
谢辞渊都退下。
谢辞渊开口,声音冷得很,几个将领愣了愣,不甘心地收了剑,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复杂,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谢辞渊你回来,是找我求和的?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鄙夷,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哦,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我笑出了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直接掀了他面前那张沉重的檀木桌子。
桌子上的沙盘、兵书、茶杯哗啦啦全都砸在了地上,碎得一塌糊涂,茶水溅了谢辞渊一身,他的月白锦袍上瞬间沾了一大片湿痕。
所有人都傻了,站在原地连气都不敢喘。
我俯下身,凑近他,看着他骤然变冷的脸,一字一句开口。
沈砚叙旧免谈,要破镜,先打赢我再说。
谢辞渊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仙气猛地爆开,周围的桌椅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他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