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软柿子递了布防图

残阳把雁门关的城墙染得像浸了血，沈檐推开地牢铁门的时候，正看见苏晚缩在墙角缝棉袄上的破洞。

粗麻囚服磨得她手腕通红，听见脚步声，她指尖抖了抖，针没拿稳掉在干草堆里，抬头看见沈檐玄色衣袍上的麒麟刺绣，吓得赶紧跪下去，额头贴着凉石板。

沈檐倒是个能忍的，断了三天的粮，还有心思缝衣服。

他脚边跟着的副将一脚踹翻了角落里豁口的粗瓷碗，碎瓷片溅到苏晚膝盖边，她瑟缩了一下，没敢躲。

苏晚将军息怒，我……我就是手闲不住。

沈檐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得她抬脸。她眼尾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眼仁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看着就好拿捏。

这是大靖送来的质女，说是远支宗室的女儿，入宫待选路上被劫来北境，京城那边递了话，说随便处置，最好是能死得悄无声息，省得污了宗室的名声。

沈檐捏着她下巴的力气加重了些，看见她眉头蹙起，疼得眼眶都红了，愣是没吭一声。

沈檐本将军给你条活路，今晚去给敌营的左贤王送封信，送成了，就放你回南边。

他说着就把封了火漆的信扔在她脚边，旁边的副将立刻抽出刀架在她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在她皮肤上，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晚我、我不敢，我听说左贤王他……他杀了好多南边来的人。

沈檐你没得选，要么去送信，要么现在就死在这儿。你那在南边当县令的爹，还等着拿你换升官的爵位呢吧？

沈檐轻飘飘扔出这句话，果然看见苏晚脸瞬间白了，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咬着唇把那封信捡了起来，手指攥得信边角都皱了。

苏晚我去，我去送，求将军别伤害我爹。

沈檐算你识相，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敢耍花招，你爹的脑袋明天就会挂在城楼上示众。

沈檐松了手，看着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把信揣进怀里，接过兵卒递来的粗布包袱，连头都不敢回，顺着地牢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副将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凑到沈檐身边。

副将将军，真要放她去送信？这信里可是假的布防图，万一她真给了左贤王，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沈檐她不敢，她爹的命攥在咱们手里，这种被家里推出来当弃子的废物，最看重的就是娘家那点没用的情分。等她把图送过去，左贤王今晚必来劫营，咱们正好瓮中捉鳖。

沈檐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帅帐，翻看着桌上的兵书，就等着入夜的捷报。

三更天的时候，敌营果然有了动静，哨骑来报说左贤王带了三万铁骑往雁门关来，沈檐拍案而起，刚要下令出兵，就看见帐门被撞开，去伏击的先锋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先锋将军！不好了！咱们的伏击点全被匈奴人端了！兄弟们……兄弟们死伤惨重！

沈檐手里的兵书“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揪住先锋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沈檐你说什么？！伏击点的位置只有咱们几个核心将领知道，怎么可能泄露？！

先锋是、是苏晚！她刚才就站在匈奴人的队伍里！左贤王对她恭敬得很！她亲手把咱们的真布防图给了左贤王！

沈檐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猛地推开先锋，几步冲到帐外，站在城楼上往下看。

火光里，苏晚穿了件鲜红色的狐裘，坐在高头大马上，哪还有半分刚才在地牢里软懦的样子。她似乎察觉到城楼上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目光和沈檐撞在一起，非但没躲，反而抬起手，晃了晃手里刚才他塞给她的那封假信。

风把她的声音送上来，清清脆脆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苏晚沈将军，假图做的挺像，就是火漆用的是大靖皇室特有的丹砂，左贤王可不认这个。

沈檐盯着她扬着的脸，指尖攥得咯咯作响，他刚才捏她下巴的时候，她还怕得要哭，原来全是装的。

沈檐苏晚！你爹的命你不要了？！

他厉声喊出来，却看见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她伸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歪着头看他。

苏晚我爹？沈将军怕是不知道吧，我爹早在三年前就被你砍头挂在城楼上了啊。

沈檐猛地一怔，脑子里轰然一响。

三年前他刚守雁门关，斩了一个通敌的县令，把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了半个月，那县令好像……是姓苏。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苏晚抬起手，指尖指向他身后的城楼最高处。

苏晚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藏在城楼里的三万后备精兵，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的人围了。

沈檐猛地回头，果然看见城楼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他再转回头的时候，苏晚已经调转了马头，她勒着缰绳，侧过脸来看他，眼尾弯起，比刚才在地牢里哭的时候还要好看。

苏晚沈将军，咱们的局，现在才刚开始。

她话音刚落，一支冷箭突然从她身后的匈奴队伍里射出来，直直冲着她的后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