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她从人间的苦海中解脱,躺进了爱人的臂弯

她从人间的苦海解脱,躺进了爱人的臂弯

我做了顾尘渊的情人。

他有钱,我缺钱。

他想要找一个和他白月光长相相似还听话的情人,而我恰好符合他的所有要求。

情人嘛

不管那个男人多宠你,你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他的妻子来找过我,想让我离开他。

我说可以,只要给我十亿。

她说我疯了。

我无辜的眨眨眼

“你觉得顾尘渊值不上这个价嘛?”

他当然值得上。

别说十亿。

就是百亿,千亿,他都能值得上。

所以我觉得自己只要十亿,真的是已经很仁慈了。

顾尘渊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我的卡里打了十亿。

瞧瞧,这金主,有钱事还少。

实属上乘!

我不知道顾尘渊做了什么,但是从此以后,无论是顾家人还是他妻子我都没再见过。

我们一周年的时候,顾尘渊说要带我去马尔代夫。

我很期待那一天,为此做了很多的准备。

但,人呐,往往不能什么都如愿。

顾尘渊被绑架了。

说实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顾尘渊在和我开玩笑。

毕竟,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当看见倒在血泊里面的顾尘渊时,我惊得连几千块的面膜都掉了。

我靠!

金主有难啊!

虽说这个时候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卷钱跑路,逃之夭夭。

但是俗话说得好,日久生情啊。

我实在是放不下他啊!

当我赶到的时候,顾尘渊已经完全看不清人样了。

价值不菲的西装上血迹斑斑,破烂不堪。那张帅气好看的脸蛋,被人用刀割的面目全非,骇人得很。

“你们下手怎么这么狠?”

听到我的声音,顾尘渊艰难的抬起手,口中含糊不清。

“快,走。”

我踩着他的血,一步一步的来到他身旁。

蹲下,一往情深的看着他。

“顾尘渊,我走不了了,你也走不了了。”

他的眼睛逐渐睁大,脸上的伤口被他牵动,一汩汩的血从伤口处渗出,这幅场景,实在算不上美观。

“怎么来的这么晚?”

陆景琛优雅的将手中的带血的刀丢到一旁,来到我身边。

这个画面,对于此时的顾尘渊来说堪比一刀插在心脏上。

毕竟,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从小到大的敌人和他最宠爱的情人混在了一起。

“身上怎么这么臭?”

我厌恶的往一旁挪了挪。

陆景琛倒是不在意“你跟这男人同床共枕这么久,怎么闻不出这是你金主的血啊。”

“怪不得这么臭。”

我了然的笑笑。

“清,妍”。

昔日低沉磁性的嗓音,如今却像破锣嗓子般难听。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顾尘渊,我这个人向来善良。”

我走到一旁的桌子上,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拿起一瓶,然后......

全部都倒在顾尘渊的身上!

“啊!!!”

全身的伤口似乎在这药粉的作用下全部都裂开一样!

顾尘渊只觉得自己身体像是再被烈火炙烤一样。

生不如死!

“这药粉可以帮你止血,但是呢,”我歪着头,看着眼前人的痛苦,眼底的愉悦和疯狂更胜几分“过程会很痛很痛,如同活生生剥皮般。你动的越激烈,那效果就会越好。”

“顾尘渊,这份周年庆礼物,你喜欢吗?”

顾尘渊全身抽搐着,现在的他连张嘴都是一种奢侈。

陆景琛给他灌了点硫酸。

虽然量不多,但。

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顾尘渊,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许清妍,是江息生的未婚妻。”

江息生。

这三个字落在顾尘渊的耳朵里,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可那双惊魂不定的眸子还是暴露了他。

也是。

自己亲手杀过的人,怎么可能会忘记。

我原本不叫许清妍。

我那时的名字叫做刘孽。

造孽的孽。

我出生在一个南方的偏远山村,更加糟糕的是我家那个村子最是重男轻女,封建迷信。

我妈怀我的时候,最爱吃酸。所以,全家人都认为我会是个男孩。

好吃好喝的供养着我妈,后来,生出来以后发现是个女孩,全家人都对我和我妈怒不可遏。

“呸!生个赔钱货,还好意思坐月子?!抓紧给我下地干活!”

我妈因此受了不少罪,遭受了不少白眼和非议。

也因此,她记恨上了我。

在我的记忆中,她和其他人一样。

讨厌我,厌恶我,甚至于是恨我。

我在家的日子比她还要苦些。

洗不完的衣服,吃不饱的泔水,破烂肮脏的猪圈,各种难听的辱骂。

所有的这些构成了我的童年。

后来弟弟出生后,又加上一条:言听计从的仆人。

那时的日子实在难过,难过到我连死都死不成。

她说“你这条命是为了替你弟弟挡灾挡难的,你有什么资格死?”

我想,不死就不死吧,那就如此破烂的“活着”吧,

可老天偏偏愿意捉弄人。

江息生,一个如同暖阳般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我如此难堪的日子中。

他是隔壁姜老汉在水边捡的孤儿。

姜老汉的老婆子死的早,没能留下一儿半女的。

所以,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老天看他一个老鳏夫可怜而赐下的。

因此,他格外的疼爱这个孩子。

连名字都是花了好大一笔钱找人给取的。

“江河潺潺,生生不息。”

“这孩子要是想平安度过一生,必须姓这个名字,一个都不能差。”

姜老汉同意了。

他不在意,只要他能有个孩子陪着就好。

江息生从小便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在村子里格外受喜欢。

今天讨点吃的,明天讨点玩的。

快活的很。

当时,那个村子的孩子们没有不羡慕他的。

唯独我。

尤其的讨厌他!

“小木头。今天老师教了我新的古诗,我念给你听。”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吵死了!”

手中的木棍狠狠砸下,惊起一大片的水花。

他也不恼,就那样坐在一旁,冲我呲着一口大白牙“那你继续洗吧,我不吵你了。”

“你!”

每次都这样,明明是我占了上风,偏偏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心里堵得慌。

果然是个让人讨厌的!

“小木头,其实这个古诗很有意思的,他讲的是。”

“不听不听!”

“那我也说,略略略。”

“江息生!你烦死了!”

......

我一离开家,他就巴巴的凑上来。开始讲各种古诗,词语。有时候甚至还在地上算算数。

我被烦的不成样子,但也没招,也就只得随他去。

时间久了,搞得我都会写几个简单的字和算些不复杂的算数了。

“小木头,你真聪明!我都算了好久都没明白呢。”

“笨死了,这还不简单。你先这样。”

我在地上用木棍一笔一画的写着,他真就像个学生一样老老实实的听着,有时还会反问一些。

这种日子算不得甜。

可当我独自躺在臭味熏天的猪圈时,我的脑子里不再想“为什么我不是男孩?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为什么不喜欢我不杀了我?”

而是白天在河边时,江息生教的古诗,写的算数。

那时,我一度觉得日子似乎有了些盼头。

“刘孽,过来。”

心下一惊,看着周围如同魔鬼般的几人,我默默握紧了袖中的飞刀。

那是我在河边洗衣服时捡到的。

母亲抱着那个肥头大耳的混球坐在一边,她眼中亮晶晶的,面上笑颜如花,似乎眼角的皱纹都淡了几分。

可惜,这样的目光她连半分都不舍得施舍予我。

父亲率先开了口,那股混着酒味的恶臭离着老远都闻得见。

“你这个不老实的!老子养着你是为了让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草!果然是下贱货色,这么小就开始不老实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摔死你!”

他将桌子上的酒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扎进了我的小腿,缓缓渗出了血。

我咬着牙不肯吭声。

我知道,这种时候顺从就是最好的保护。

只要忍过这一阵就好了。

就......好了。

可今天他们没打算放过我。

“你这个小贱蹄子,当初念你以后能为你弟弟挡灾挡难的。没想到,还没长开呢,就赶着往别人家送!我说什么来着!这孽种就是孽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奶奶冲我狠狠地啐了口唾沫,一脸干枯褶皱的模样活脱脱的像是一只锁人命的恶鬼。

那只肥头大耳的“猪”,在一旁鼓着掌笑着喊“白眼狼!孽种!哈哈哈哈哈!好玩好玩!”

其他人见他笑了,面色瞬间变得温柔,几双眼睛都恨不得死死的贴在他的身上。

“哎呦,我家国富就是厉害!这么小就会说这么难的句子了。”

“是了是了,大师说的没错。我家国富就是个小才子啊!”

一家人在堂上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唯独我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好似讨债的。

“你这个小孽障,以后少跟隔壁的江家小子在一起混。人家那是什么命,你是什么东西。别想着学了点横竖笔画,一二三四就能离开这里。刘孽,我告诉你。这就是你的命!你死都只能死在这个臭山村里!你生前逃不掉,死后也逃不掉!”

“刘孽,你最不该的就是是个赔钱货!没人要的小贱蹄子!”

腿上的伤口越来越疼了。

不知是因为我站了太久,还是身上太脏造成感染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了,身上也越来越冷了。

“要死死远点,别吓着我家国富。”

母亲终于开口了,可是那语气却比其他两位还要厌恶上几分。

转身,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往猪圈挪去。

每挪一点,腿上的剧痛就加深一分。

走到猪圈时,回头,看到的只有一路断断续续的血痕。

呵。

又在自作多情了。

这副身子终于支撑不住了。

眼前彻底漆黑前,我听到了那句“小木头。”

可是很轻,很轻。

就好像我的身子一样。

仿佛随时都能被风所带走。

如果真的能被带走。

就好了。

“小木头。”

“小木头!”

“小木头!!”

眼皮好沉。

费力地睁开眼,看见那张熟悉到生厌的脸。

江息生看见我醒了,赶紧冲到屋外大喊。

“爸!小木头醒了!她醒了!”

姜老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听见了听见了,轻点喊,她现在正虚弱呢。”

“孩子,醒了把药吃了吧。”

我想起身,可浑身像是被车辗过一样。

痛的要死,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躺着就行,我让小生喂你。”

“你还真是命大,昏迷了好几天,离鬼门关就差一口气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我的小刀,不在身上。

姜老汉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将药放在一旁。

“你在找你的刀?”

那把原本脏兮兮的小刀,现在却干干净净的躺在姜老汉那只黝黑的手中。

“这把刀不错,你用也合适。只是太锋利了,容易伤着自身。等你好了,我给你做个刀鞘。”

“我原本不想救你的。这个村子里,死人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是个女娃娃更加没人在意。”

“是我家小生,他心善。哭着求我救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拗不过他。”

“你若是想死,大可早些告诉我家小生,让他别再因为你的事伤心。相识一场,我会给你一副棺椁,不让你死后成为孤魂野鬼。”

“你若是不甘心,那便好好的活。”

“人这一辈子这么长,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若是几句话就能断了一个人的一生,那我早不知道轮回多少次了。”

“孽这个字的确晦气,可,究竟是作孽还是孽债,谁又说得清呢。”

听到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姜老汉将刀放在了我的身边。

“小生好不容易找到个顺心意的同龄人,好好活吧,好好活吧。”

那天,我似乎对“活”这个词,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是啊。

比起破烂不堪,浑浑噩噩的“活”......

我想

“不甘心的活”应该会很有意思。

我的病好得出奇的快。

连大夫都说我能如此好端端的活着真是够神奇的。

“小木头,吃糖。”

我皱着眉躲开“江息生,我不是小孩子了。”

“可你本来也没多大啊?”

“很甜的,尝尝。”

拗不过他的我,只得不情不愿的张开了嘴。

水果糖入口的一瞬间,那久久萦绕在心头的苦味竟渐渐的消散了。

只余下满口的水果香气。

甜腻腻的。

“江息生,我得走了。”

他愣了一瞬,将剩下的糖都塞进我的手里。

“小木头,无论多难,都得活着。”

“我舍不得你。”

这个小傻子,竟然哭了。

我不会哄人,可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红红的,搅得我的心里很不舒服。

“吃糖。”

我将一颗糖塞进他的嘴里。

“我知道了。我不会死的,你也别死。”

我回到了那个地狱。

也许是心境不同,我竟不觉得这里可怖,惹人生厌了。

我生病那几天,正好那只猪也感冒了。

平常连一分钱都要斤斤计较的几个人,现在却在医院整整呆了一周。

啧啧

人和人怎么能活得这么不一样?

他们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只是家里的米缸被老鼠给吃了个精光,他们将这件事归咎于我,罚我三天不许吃饭。

没事

我早就习惯了。

晚上

身后的伤口又裂开了。

这是她打的。

他们认为这次猪生病是因为我没能挡灾,我没有尽好唯一存在的作用。

“他受一次的苦,你就要受千倍万倍!他会生病都怪你!”

这样的话,从小到大我听过无数次。

这样莫名其妙,毫无缘由的打,也经历了无数次。

以前总是想,任由伤口腐烂就这样死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

拿出偷偷藏在草甸子下面的伤药,忍着痛一点点敷上。

原本恶臭的空气中掺杂着血腥味,苦药味。

刺的鼻头酸酸的......

日子还是照常的过,只是我很少再去找江息生了。

即使遇见了,也都是远远的躲开。

他不懂我为什么忽然间转变了态度,还是像以前一样凑过来。

但这一次,我没有顺着他。

渐渐的,我的身边又只剩下我自己了。

割草喂猪,下地干活,吃泔水,莫名其妙的挨打。

日子又过了回去。

奶奶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我正在跪在地上给猪当大马。

“驾驾驾!骑大马骑大马!好玩好玩!”

那只白嫩肉嘟嘟的小手,此时正拿着一根小棍子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我的身上。

托他的福,本就旧伤未愈的我又增添了几处新伤。

“大孙子,看奶奶给你带回来什么了!”

她人还没到屋子里,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倒是先一步的贯穿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还在一旁缝衣服的母亲,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快步跑到门口,迎接她的婆婆。

“妈,这几天天气不好,路也不好走,怎么还出去啊。”

奶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斜睨看着面前满脸堆笑的儿媳妇,阴阳道“怎么,我现在出个门都得经过你的允许了?”

“哎呦,栓子你媳妇现在可真是不得了了。”

“连我什么时候出门都要管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家是她这个贱货当家呢。”

母亲连忙跪下磕头。

“妈!我怎么敢啊!我就是害怕你受伤!我怎么敢啊!这个家永远都是男人做主!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妈!”

可惜,她的求饶没能为她换来什么。

“你个死婆娘,给老子滚过来!”

父亲沙哑的嗓音都里屋传来,哪怕相隔很远,母亲都被吓得抖成了筛子。

她知道今天这顿打她逃不过去了。

喝了酒的父亲,打人只会更加狠。

果然,没多久屋里就传来了东西破碎的声音。

“别打死了,还得留着她以后伺候孩子呢。”

奶奶不咸不淡的冲里面喊了一声,随后便向我走了过来。

“去烧水把这兔子给收拾了,眼神好使点,要是让我大孙子吃到一根兔毛,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嗯。”

等我把兔子收拾好了,她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奶奶说,这兔子一半炖汤,一半做菜。”

我低着头,没看她。

但我知道,现在的她肯定也跟我一样。

满身的伤痕,遮都遮不住。

“嗯。”

她拿起兔子,上下看了看,眼里有些困惑。

“这兔子,怎么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

就在这时,奶奶抱着她的大孙子气冲冲的进来。

“说不定被哪家狗给吓死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还能害我大孙子不成!”

“是是是。妈,福寿绵长,说不定这就是老天赐给咱们家的。”

说罢,她再也不敢磨蹭,开始做饭了。

奶奶冷哼一声,却没有离开。

我知道,她是怕我们俩偷吃。

我静静的蹲在灶火旁,一根一根的往里面添柴。

火星子如同毒蛇般,将柴火慢慢焚烧殆尽,噼里吧啦的声音仿佛是这场血腥狂欢吹响的号角。

夜已经很深了。

但我没有睡。

我盯着那间黑沉沉的屋子直到现在。

太安静了。

仿佛里面的人死了一般。

会死吗?

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天亮。

屋里没有动静。

天大亮了。

屋里依旧没有人走出来。

我长呼一口气,然后攥紧手中的飞刀缓缓推开了那扇吱嘎的木门。

昨天晚上的兔肉还剩了一些在桌子上,香味还没有消散。

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屋子,门没有关。

准确来说是有东西挡住了。

什么呢?

我缓缓凑近,看着那张比平时还有恐怖且极度扭曲的脸,莫名的笑了。

原来是我亲爱的父亲啊。

看这模样,昨晚的兔肉他吃了不少啊。

我没有再走进去了。

收好刀,转身跑向了隔壁。

“姜叔在吗?”

开门的是江息生。

“小木头!”

看见是我,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我也冲他笑。

“咋这么早来了?吃饭没?”

姜叔递给我一张饼子。

我没有接,而是直直的看着他。

“我家里出事了。”

“他们死了。”

警察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猪圈旁的草堆上。

他们进进出出,拿着本子不停的询问姜老汉和江息生他们。

大门外,早就围得水泄不通了。

“这老刘家被灭门了?!”

“别瞎说,还有个女娃子呢。”

“一个女娃子有和没有没差别。”

“哎,你们说这事情多鬼道啊。全家都死了,就这个女娃娃活着。”

“这女娃娃,就是刘家的孽债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

想听不见都难。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抬头,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还有自由自在的鸟。

今天的天气

真好!

“你是这家的女儿?”

一个严肃的声音将失神的我拉了回来。

是一个警察,听他们说似乎是管事的。

我僵硬的点点头。

女儿这个称呼,恶心的我想吐。

“我们检验出昨天的饭食有很强的毒性,但你却没事?”

“我没吃。”

“为什么?”

“我是女的,不能吃肉。”

他写字的手顿了下“可是你的妈妈。”

“她生了儿子,儿子需要奶,她可以喝汤。”

“.....桌子上的肉是哪来的你知道吗?”

“奶奶昨天从外面带回来的,应该是她捡的。她每天都会出去捡一些别人家丢掉的东西。”

“他们昨天晚上就已经毒发了,为什么你却到了早上才报警?”

“我睡在猪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毒发。”

他收起了本子,直勾勾的看着我。

他似乎想要从我的眼神中看出来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吃糖吗?”

我抬起手,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

那一道道新旧交织的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警察合了合眼,没接过那颗糖。

“你叫什么名字?”

“刘孽,孽障的孽。”

他们的案子办很快。

警察得出结论是,他们吃了中了毒的兔肉,加上深夜毒发无人发现才导致的死亡。

而我,因为没有吃,所以逃过一劫。

“这是我们在屋里找到的财产,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接过。

那一大捆钱用麻绳仔仔细细的捆着,几十块几十块的攒着。

这应该是给猪预备以后娶媳妇的。

如果不够,就把我给卖了。

哈。

可惜,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你要去孤儿院吗?那里起码可以吃饱饭。”他问我。

我轻轻摇头。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这么多钱,够我把自己养大了。

“以后成年了,去警察局换一个名字吧。”

“叫什么?”

“等你考上大学,你就知道了。”

“孩子,好好活着,别干傻事了。”

我的那些小手段怎么可能瞒得过警察。

只不过我遇见了一个有人性的好警察罢了。

我知道奶奶总是喜欢捡东西,所以捕了一只兔子喂它吃了砒霜。然后,再丢在她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这样得好事,她绝对不可能放过。

剩下的事情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们吃了有毒的兔肉,半夜毒发。

我看过以前喝砒霜自杀的人,那模样,特别恐怖。

这样的死法,特别适合他们呢。

我将一切都收拾好,带着那一大笔钱去了隔壁。

江息生坐在门口,看见我来了,眼中的焦虑消散大半。

“小木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江息生。”我将手中的钱举到他面前,眼角上扬。

“我自由了。”

再也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再也不会遍体鳞伤,再也不必为了他人而痛苦的结束自己的一生了。

从此以后

我只是我。

再无任何人可以摆弄我的命运。

江息生轻轻的环抱着我的肩膀,他不敢用力怕碰到我的伤口。

“小木头,你只是救了自己,你没做错什么。”

眼睛不知在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雾气。

“江息生,我不是一个好人。老天爷会惩罚我的。”

我杀了人。

这辈子都会不得善终。

在看见父亲尸体的时候,比兴奋更先涌上的是那寒彻心骨的恐惧。

那恐惧就像是附在你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上一样。

永远都别想驱除。

永远都不能驱除。

每个午夜梦回的晚上,每次陷入回忆的瞬间,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

它都会出现。

缠着你,折磨你,摧毁你。

他会在你马上就要遗忘一切的时候,清清楚楚的告诉你。

你做的那些事,一辈子都别想忘记。

“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人。”

江息生的嗓音清澈又温柔。

“老天是一个公平的人。”

“好人不会被蒙蔽,恶人更不会被放过。”

“小木头经历的一切他都会看在眼里,他也一定很心疼小木头的,不会怪你的。”

“万一,他很小气呢,不肯原谅我呢?”

“那就让我替你挡下所有的惩罚与不公吧。”

“这些本就不该是你应承受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喜欢上了这个“说大话”的讨厌鬼。

我开始贪恋了。

贪恋他的怀抱,他的声音,他的温柔,他的一切。

如果真的有惩罚的话,我想和老天争一争。

哪怕死后不得超生,坠入地狱受无尽苦楚。

我也无悔。

姜叔带着我们离开了村子。

他说,只有离开这里,我才会真正的解脱。

我们搬到了城里。

他疏通关系,找人给我换了户籍改了名字。

“许清妍。”

这名字是江息生想了一晚上取的。

“清妍,以后你的人生一定会如花般美好!”他说。

我笑他较真,不过是一个名字,随便一个就好了。

“这是要跟着你一辈子的,当然马虎不得。”

“等以后把你给一点一点的养回来了。”他摸摸我的头“到时候别人一看见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真的是太招人喜欢啦!”

“我不要别人喜欢,你喜欢就好。”

“一个人的喜欢太单薄了。我们清妍就是要被很多很多爱意所包围着啊。”

月光在他的眼眸里形成一处浅浅星河,而星河的正中央是我。

许清妍。

一切的一切,就从这里开始改变吧。

江息生学习优异,很快就被一所出名的大学所录取。

反倒是我,学习成绩不上不下的,平平无奇。

他教的题我总是记不住,他说的单词我总是写串。

每当我觉得自己笨得无可救药的时候,他总是会用糖哄着我。

“没事的,慢慢来,清妍。”

在他的日复一日的教导下,我也是终于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一本。

得知消息那天,姜叔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你们两个都出息了。好好啊。”

那天,是我见他第一次流眼泪。

大一那年,我和江息生确认了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改变的,因为我们早就如同恋人般了。

后来,江息生进了一家医院当医生,而我进入了顾氏集团下的一家公司实习。

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时的我们怎么会想到呢?

不久之后

竟是天人永隔,人鬼殊途。

江息生在一台手术中失误了。

造成了一尸两命。

等我赶到的时候,江息生瘫坐在楼梯间的角落里。

他浑身上下都被人泼了脏水,那张往日温柔的脸也被人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样的他让我太陌生,太害怕了。

“江息生。”

我紧紧的抱着他,他的身子冷冰冰的仿佛没有温度。

“清妍,我错了。我不该让她冒险的,她还怀着孕啊!我应该劝她保守治疗的,是我的错害死了她们。是我杀了她们。是我杀了她们。”

他一遍遍的重复着,像是一个机械的玩偶。

“江息生,没事的,没事的。”

我不停的安慰着他,试图能让这副冰冷的身子回温一点。

可我知道

他的这颗心已经冷了。

医院把所有的脏水都推到了他的身上,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在这个唾沫星子都能杀死人的时代。

江息生成为各个平台口诛笔伐的新鲜内容。

一时间,所有的恶意如同滔天巨浪般,恨不得一口吞噬掉这个“杀人凶手”。

那段时间江息生的状态越来越差。

不吃饭不睡觉不说话。

整天都窝在墙角,双眼无神的盯着一处。

口中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怕他这样做傻事。

辞了工作,整天在家陪着他。

“江息生,别怕,我在。”

我抱着他,但那些安慰的话更像是在安慰着不安的我。

家里的地址又被人给扒出来了。

没办法,我们只能再次搬家。

“江息生,我找了一处面朝大海的房子。你不是总说想要去看看大海吗,我们明天就搬过去好不好。”

没有回答。

我也早就习惯了他这样子,开始收拾东西。

由于经常搬家,所以东西并不多。

我想着明天叫一台小车应该就足够了。

“清妍。”

江息生从卧室走了出来。

这是从出事后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江息生!”

我激动的上前抱住他,他身子太弱了,踉跄的向后仰了过去。

“清妍,我想吃那时你做的蛋糕了。”

“好好!我现在就去买材料,你等我。”

我抓起衣服就冲了出去。

生怕他会反悔。

我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东西都买好了。

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江息生,我回来了。”

没人应答。

我知道他又精神恍惚了。

将东西放好,走进卧室。

“他肯定又待在角落里喃喃自语了。”

可这一次,我失算了。

江息生躺在床上,他的脸比以往还要白。

“江息生?”

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不祥的预感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江息生?”

一点点靠近,可后背早就已经是冷汗直流。

“江息生!”

我大喊。

可他依旧动作。

我慌了。

没注意脚下的箱子,直直的向他的身上倒过去。

好冰冷!

这触之生寒的感觉没人比我更了解是什么了。

“江息生你敢!”

反应过来的我立刻给急救中心打了电话。

“江息生!醒过来啊!”

我将那些他教给我的急救知识全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直到急救车来了。

“你会救活他的,对吧?”

我跪在地上,扯着一个护士问道。

那个小护士看了眼被抬走的江息生,叹了口气。

“我们会尽力的。”

急救车走了。

我的心也死了。

我知道

那个善良温柔,心思细腻,永远都将我当成小孩子一样哄着的江息生......

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用自己的命结束了这场风波。

成全了所有人。

唯独

成了我这辈子的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烙印在我的心里一辈子。

江息生去世的消息,我没敢告诉姜叔。

他的年纪大了,已经开始老糊涂了。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总是说“你是个灾星,会害了阿生的。”

我并不在意,他只是老了糊涂了。

这次去看他时,难得的他在床边老老实实的吃着我带的水果。

“小妍啊,阿生怎么没来啊?”

剥橘子的手一顿“姜叔,他工作忙,抽不开。”

“啊,是了是了。他是医生,医生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小妍,我想回村子看看了。”

“那我明天来接你,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听话。”

那天我没有离开,只是握着他的手哽咽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姜叔已经坐了起来。

“渴不渴,姜叔。”

“不渴,你坐着吧。陪陪老头子我吧。”

掖了掖被角,我坐在他边上。

他的眼睛早就没有我当初见他时的那般精明透亮了。

当兵时受过的伤,也随着年龄变大而显露出来。

他老了。老了很多,有些时候,我恍惚都不认识他了。

“小妍,我这几年是不是对你说了很多的重话啊,你别和叔计较啊。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叔,没有。”

“你啊,总是这样。受了苦除了阿生那小子,谁都不说。”

“......”

“小妍,我昨天梦见阿生了。他说,他有些想我了。我问他想我怎么不来看我呢?他说他来不了了。是吗?”

“叔......没有的事。阿生,他好好的,就是。”

说到一半,我喉咙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姜叔摸摸我的头,道“不怪你,小妍。叔知道,你尽力了。不怪你的。”

“小妍,答应叔。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做傻事,好吗?”

“叔,我只剩你了。你别离开好不好,小妍求你了!”

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流出来,我紧紧握着那只枯老而干瘪的手,不住的摇头。

姜叔一点点将泪水擦干,他很温柔。

就像是小时候替我擦掉脸上的泥巴一样。

“小妍,阿生不在了,叔不能拖累你。况且。”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我的身边“叔真的很想阿生啊。”

那天,我彻底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从今以后

我的身边又只剩下我自己了。

“故事讲到这里,我以为就是结局了。”

将手中的手枪擦好,瞄准着地上的那摊还有一口气的“烂泥”。

“我都做好了随他们一起去的打算,但偏偏,老天爷帮了我一把。”

在死之前,我想去看看那个受害者的家人,想着有没有什么可以最后再替他们做的事情。

却看见,顾尘渊的贴身秘书将一个黑色行李箱放在那家的丈夫手中。

等他走后,我上前去问他和那个人的关系。

一开始他死活不说,当看到我手中的刀时瞬间吓住了。

他说:“那个男人让我把江息生手术失误这个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他会给我一大笔钱作为报酬。”

“为什么?”

“我哪知道啊!不过,我听他打电话说是为了那个医生得女朋友。”

我?!

怎么会是因为我?!

我开始调查顾氏集团和顾尘渊,也因此揭开了这场以人命为代价的捕猎。

“你年少时被一名女孩救下来,不幸的却是女孩因此殒命。”

“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寻找各式各样的女孩替代品。”

“只要遇见了和女孩相似的人,无论做什么都要把她给弄到身边。”

“哪怕人家家庭美满,哪怕人家夫妇和谐。用计谋,用钱财,用手段威胁。”

“玩腻了,就开始找下一个替代品继续养着,玩着。”

“一个愿意为了救人而不顾性命的女孩,却成为了你为了满足自己私欲而肆无忌惮的伤害其他人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顾尘渊,你是我见过最混蛋的人。”

陆景琛冲着地上的顾尘渊狠狠的唾了口。

“真™不是个男人。”

顾尘渊没有理会,他盯着我,问了一句很可笑的话。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医生。”

顾尘渊是真的对我动心的。

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总裁,却在我的面前连句“难吃”都不敢说。

一个从小到大都精贵到骨子里的少爷,却愿意为了我而洗手做羹汤。

一个把工作看成比命都重要的人,却因为我的一句“这个项目方案我不喜欢”,就拒签了几千万的天价合同。

所有权贵的聚会,他都会带我去。

穿最高定的礼服,带最昂贵的珠宝。

他将我抬到所有人都不敢说闲话的高度。

他自问,自己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为什么,还是比不上那个医生?!

“顾尘渊,你到现在都愚蠢的令我恶心。”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他,那握着枪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江息生,那个心软的傻子,绝对不会把人命当成儿戏,更何况还是一个孕妇!”

那场手术意外根本不是什么失误!

是他!买通了顾尘渊身边的医生,故意在错误的地方下刀,又故意不及时抢救,让这场原本可以完美的手术变成了江息生的催命符。

也是他!故意在网上买通水军,把江息生逼到自杀。

绝对!

绝对不可原谅!

“顾尘渊,你这样的人渣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幽深黑暗的枪口对准他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杀人凶手竟也会害怕。

“清!妍!”

“下去给那对因你而死的母亲和孩子赔罪吧。”

彭!

罪魁祸首死了。

故事到这里,才是真的结束了。

陆景琛挥挥手,顾尘渊的尸体被装进一个盒子里拿了出去。

“顾家二老看见这样的顾尘渊,估计得噶过去了。”

“那样不是正好方便你吞并顾氏,怎么,你心软了?”

我将手枪丢在他脚边,整理整理衣服,准备离开。

“许清妍,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他问。

“陆景琛,我帮你杀了顾尘渊,你帮我为江息生正名。你我钱货两讫,两不相欠。”

桥边的风总是凛冽的,不似海边的风温柔。

顾尘渊知道我喜欢海,所以总是带我去看海。

他想迎合我的喜好,让我记住他的好,妄想我可以为了他而忘记江息生。

可他不知道。

他每带我去一次海边,每当他对我拼了命好的时候。我都恶心的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如果没有他,那么与我做这一切的就应该是江息生。

是那个我真正爱的人。

“江息生,你看到我为你做的一切了吗?你会不会怨我啊。”

怨我将那些曾经只对你说的话说给你了杀你的凶手。

怨我将你最喜欢的蛋糕也亲手喂给了他。

怨我躺在杀了你人的怀里,与他翻云覆雨,缠绵悱恻。

你会怨我吗?

泪水打湿的恍惚间,我又见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又听见了那句。

“那就让我替你接下所有的惩罚与不公吧。”

这个傻到骨子里的笨蛋。

你真的替我接下了啊!

我也终究没能从老天手中争下你。

“江息生,下辈子,你我别再遇见了。”

刺骨的江水,此刻,对于许清妍来说。

那是爱人怀中的温度。

她从人间的苦海中解脱,躺进了爱人的臂弯。

她从人间的苦海解脱,躺进了爱人的臂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