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纯白的病房里弥漫,光线昏暗冰冷。
崔智雅安静地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姐姐逐渐失温的手,指尖微微发寒。
她想不通。
明明上周,她还亲手为姐姐和那个男人拍了婚纱照……
镜头里,姐姐眉眼温柔,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爱意与憧憬,幸福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短短一周的时间,这个本应该穿着婚纱、步入婚礼殿堂的人,却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为什么?!
她好不甘心!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急促踉跄的脚步声。
罗华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衣衫凌乱,眼底布满血丝。
一旁沉默伫立的父亲缓缓动身,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底盛满无声的悲痛,一言不发地退出病房,轻轻合上了房门。
罗华振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艰难坐在病床另一侧。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覆上爱人冰冷的手背,沙哑干裂的嗓音裹着抑制不住的哭腔,轻声呼唤:“佳尹,我来了。”
病床上的崔佳尹像是真的听到了一般,睫毛轻微颤动,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落入发间。
罗华振抬手想帮她擦去眼泪,可指尖刚触碰到脸颊,崔佳尹的脑袋便歪向一侧。
下一秒,监护仪发出刺耳尖锐的长鸣,平直的电波线宣告着崔佳尹的死亡。
罗华振浑身骤然僵住,几秒后,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他死死攥住爱人冰冷的手,低头埋在床边,压抑的痛哭声失控炸开,肩膀剧烈起伏颤抖,声音破碎又哽咽,对着妻子嘶哑地低语:“佳尹……谢谢你等我……”
崔智雅没有像罗华振一样哭嚎,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无声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她用力睁着眼,想要牢牢记住姐姐最后模样,可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心口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抽痛,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利刃狠狠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酸涩与剧痛死死堵在胸腔。
她没有姐姐了……
*
三天后。
僻静小酒馆内灯光昏黄,四下寂静无声。崔江石斟满三杯烧酒,将两杯推到对面,分别放在罗华振与崔智雅身前。
几个小时前,法院对赵圭哲做出了最终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才两年。
原来杀人,不需要偿命。
“你这么做,佳尹就会回来吗?”
崔江石的声音透着疲惫,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的青黑照的一清二楚。
“这不是你的错,所以别懊悔,也别反省。”
闻言,罗华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面前的烧酒映出他此时的脸,双眼无神,面容憔悴,像老了十岁。
“别选容易的路,去找正确的办法。”崔江石长长吐出一口郁气,“佳尹说过,大人要是怕孩子,世界就会完蛋。”
崔智雅睫毛轻轻颤动。
她记得这句话。当时她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姐姐突然就来这么一句,还吓了她一跳。
想到这,她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很快,铺天盖地的失落与悲痛便再次涌上心头。
“找出一个不会愧对她的那种办法……”
崔江石抬眸,语气坚定而沉重,“不久后,我会成为教育部长,然后我会成立教权保护局。
他端起酒杯,望向眼前深陷悲伤的两人,一字一句道:“这,就是我为佳尹选择的办法。”
烧酒一饮而尽。
空杯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也是,要是撑不住了,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旁沉默的小女儿,轻声叮嘱:“智雅啊,爸爸在外面等你。”
推门,关门。
夜风顺着门缝短暂涌入,携来一丝凉意。
“其实,刚才我也希望你能撞过去。”崔智雅的目光低垂,凝视着杯中的酒水,语气平静。
她微微歪头,眼底掠过一丝病态,“可就让他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罗华振总算有了反应,转头看向她。少女始终神色如常,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狠冽。
“我想让他比姐姐还要疼上千倍万倍,想让他比我现在还要痛苦。”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你是姐姐的遗物,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说完,崔智雅起身离去。
酒馆里就只剩下罗华振一人。
他不禁想起,几天前拍婚纱照时妻子说过的话:“智雅她只是不会表达情绪,可她早已接纳你成为家人,你们要好好相处哦。也请你多照顾她一些。”
“啪嗒——”泪水砸在桌面上溅起水花。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