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家就在仙人庄东头第三户。
院墙是土坯的,大门是木板的,门槛前头趴着一只半眯眼的老黄狗,听见动静连叫都懒得叫,只掀了掀眼皮,翻了个身继续睡。
白玉堂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把“神医”和“这破院子”这两个概念捏合到一起。
“别看了,我师傅说过,真正的高手都住茅草屋。”秦逸推开门,回头对他笑了笑,“住大宅子的那是庸医,只会开贵药,不会救命。”
白玉堂嘴角又抽了一下:“你师傅还活着吗?”
“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秦逸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师傅”,然后冲屋里喊了一声,“爹,有客人!多添一副碗筷!”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一掀,秦守业端着一盆洗脚水出来,差点没泼白玉堂一身。
“哎呦!”老头赶紧收住脚,定睛一看,一个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还握着剑,腰间挂着玉佩——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很贵”。
“老二,这……这是你朋友?”秦守业的声音都拐了弯。
秦逸已经把白玉堂领进东厢房,翻出药箱开始清理伤口。他一边用烈酒消毒一边随口回答:“路上捡的,中毒了,我帮他解解毒。”
“捡的?!”秦守业端着洗脚盆,站在门口,一脸“我儿子是不是被人骗了”的表情。
白玉堂面色一僵。他堂堂陷空岛五爷,江湖上谁见了不叫声“白五爷”,今天居然成了“捡的”。
“秦伯父,”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在下白玉堂,今日承蒙令郎施药相救,改日定当登门重谢。”
“白玉堂?”秦守业眨了眨眼,“哪个白玉堂?”
“就是那个白玉堂。”秦逸头也不抬,“锦毛鼠,五鼠之一,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那种。”
秦守业的洗脚盆终于放下了。他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迅速切换到热情,像极了过年时看见贵客上门的老农民:“哎呦!白公子啊!您这伤严不严重?要不要杀只鸡?我让老婆子炖个汤?”
“不必……”
“应该的应该的!老二你好好治!我去叫你娘多炒两个菜!”秦守业说着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对秦逸说,“人家身上那块玉佩,看着能值不少钱……你注意点,别给人治坏了。”
秦逸:“……爹,您能不能别这么现实?”
白玉堂:“……”他全都听见了。
伤口处理完毕,缠上干净的白布,白玉堂活动了一下右臂,惊讶地发现不仅不痛了,连内力都恢复了两三成。他看向秦逸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你的医术,不像只学了半年的。”
“我天赋异禀。”秦逸面不改色。
白玉堂没再追问。江湖上谁没点秘密?他自己还不是三天两头被人问“锦毛鼠是不是真的有毛”。
晚饭是秦逸娘王氏的手笔。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碟腌萝卜、一大盆葱花蛋汤,外加秦守业特意从后院挖出来的那坛埋了三年的米酒。菜品算不上丰盛,但在农户家里已经算是过年级别的待遇了。
秦家大哥秦磊和媳妇柳氏、小妹秦婉也陆续回来了。秦婉才十三岁,看见白玉堂的第一眼就红了脸,躲到灶台后面不敢出来。秦磊倒是大方,端着碗坐到白玉堂对面,上下打量了一番,憨厚地笑了笑:“白公子,你跟我弟弟怎么认识的?”
“他卖鱼,我买鱼。”白玉堂言简意赅。
“然后呢?”
“然后他救了我。”
秦磊点了点头,转头对秦逸竖起大拇指:“老二,你这运气可以啊。卖鱼都能捡个少侠回来。”
秦逸扒了一口饭:“哥,你这凉面摊今天生意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秦磊眼睛一亮,“今天中午那一波,半个时辰就卖完了,我还跑回来加了一趟料。后街那几个衙役说,咱家的麻酱凉面全开封最好吃,比樊楼的都不差。”
“那是,”秦逸夹了块红烧肉,“我那麻酱配方可是祖传的。”
秦守业在旁边咳了一声:“你爷爷当年就是种地的,哪来的祖传麻酱?”
“那就是我师傅教的。”
“你师傅不是道士吗?道士教做凉面?”
“道士也得吃饭啊。”秦逸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