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烟雨逢君,寒月入心
暮春三月,江南烟雨。
连绵细雨笼罩着青石板铺就的乌镇,白墙黛瓦浸在水雾里,远山朦胧,流水潺潺,满是温柔又潮湿的烟火气。
江月住在镇子最深处的一间破旧竹屋,远离闹市,无人往来。
她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站在溪边,看着雨水敲打着河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长发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眸浅淡如月,没有太多情绪,安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烟火气的瓷像。
她在人间活了十九年,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从记事起就是孤身一人。
自幼体弱,药石无医,寻常风寒便能让她卧病数日,更奇怪的是,每逢月圆之夜,她便会浑身骨痛,经脉像是被万千冰刃割裂,痛到蜷缩在地,彻夜难眠。
镇上的人都说她是不祥之人,命格孤寒,克亲克己,从小便对她避之不及。
久而久之,江月也习惯了孤独。
她不爱说话,不喜热闹,一辈子都活在安静与寒凉之中,仿佛天生就不属于这人间烟火。
雨丝渐渐变大,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江月微微蹙眉,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月华白光,转瞬即逝。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垂眸掩去眼底的异样。
又来了。
这股莫名的力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体内躁动,无人知晓缘由,她自己也一无所知。
就在她准备转身返回竹屋之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雨雾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来。
男子撑着一把无纹白伞,身姿挺拔如松,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在漫天烟雨里格外夺目。墨发随风轻扬,眉眼清冷绝尘,五官精致凌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坠落的仙人,不该出现在这泥泞俗世之中。
他步履从容,目光淡淡扫过溪边的少女,没有停留,径直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清冽干净、带着冰雪与松叶气息的味道,钻入江月鼻尖。
她脚步猛地一顿,心头毫无征兆地一颤。
没有缘由,没有预兆。
只是一眼,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她沉寂了十九年毫无波澜的心湖,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心口微微发烫,之前的刺骨疼痛,竟在这一刻,奇迹般消散了大半。
江月怔怔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回头,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
那人走得极快,很快便消失在烟雨小巷深处,只留下一抹清冷白衣残影,和一缕久久不散的清冷气息。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何处来,去往何处。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却久久无法平息。
就好像,她等了千万年,一直在等这样一个人。
与此同时,小巷深处。
谢清辞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波澜与痛楚。
千万年了。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还是这般清冷安静,还是这般孤苦无依,和千万年前,月宫覆灭那一日,他抱在怀里,襁褓中熟睡的小小婴孩,一模一样。
他藏了她千年,守了她千年,看着她在人间辗转受苦,看着她夜夜承受神力封印带来的剧痛,却从不敢现身相认。
他是屠灭她全族的刽子手。
他没有资格靠近她,更没有资格爱她。
可偏偏,心不由己。
谢清辞抬手,轻轻握紧掌心,眼底寒意更盛,压下所有汹涌的情绪。
江月,别靠近我。
忘了我,安稳过完这一生,就好。
这世间所有的罪孽、仇恨、天道枷锁,都由我一人背负就够了。
你只需做人间无忧无虑的孤女,永远不要想起,千万年前那场血染月宫的浩劫,永远不要知道,你是三界仅剩的月神,永远不要知道,我是害了你满门的仇人。
烟雨依旧,寒月将升。
一场跨越千万年的宿命纠葛,从这场江南烟雨的擦肩而过,正式拉开序幕。
无人知晓,一轮凡尘孤月,一位九天战神,终将在爱恨与宿命之中,沉沦万劫,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