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又熬夜了。
她也不想。可导师突然通知，下周有个省级设计大赛，每个工作室要推两套作品参赛。知遥作为组长，责无旁贷。
"就熬这一晚。"她对自己说，泡了第三杯速溶咖啡。
凌晨两点十七分，知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套文创设计稿。整体构图已经7差不多了，就差细节调整。她咬着笔帽，把亮度调到最低，怕影响室友休息。
手机突然亮了。
"还没睡？"
是沈叙。
知遥手一抖，咖啡洒了一半在键盘上。她手忙脚乱地擦，又慌忙回复：
"快了快了，马上。"
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张照片——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建筑图集。
"我也在赶方案。"
知遥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她拍了一张自己乱糟糟的桌面发过去，泡面桶、空咖啡杯、揉成一团的设计草图。
"我也在赶。"
沈叙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
"乖。"
知遥盯着那个字，脸有点烫。她刚想回个表情包，电话突然响了。
是沈叙。
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压低声音："喂？"
"去睡觉。"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可是我没画完……"
"现在几点？"
"两点多……"
"林知遥。"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沉了下来，"上周我怎么说的？"
知遥攥着手机，不说话了。
"做设计首先要管理好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沈叙一字一顿地复述，"熬夜赶出来的东西，永远比不上从容完成的。你忘了？"
"没忘……"知遥小声嘟囔，"可是这次不一样，是比赛……"
"比赛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遥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还有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
"把电脑关了。"
"沈教授……"
"林知遥。"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压力，"我数到三。一——"
知遥咬了咬唇。
"二——"
她飞快地保存了文件。
"三。"
"关了关了！"知遥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我关了！"
沈叙似乎轻笑了一声："听话。"
知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管这么多……"
"因为你不听话。"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上次胃疼的是谁？手上擦伤的是谁？在讲座上偷偷按了三次胃的又是谁？"
知遥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去热一杯牛奶，喝完睡觉。"沈叙顿了顿，"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啊？"
"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哄她，"乖，听话。晚安。"
电话挂断了。
知遥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跳快得不正常。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热了杯牛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沈叙要带她去哪里？
她迷迷糊糊地想，不知不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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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知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顶着鸡窝头去开门，看见沈叙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早餐袋。他今天穿了件驼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八点十五。"他抬腕看了眼表，"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知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印着卡通兔子的粉色法兰绒，脚上一双毛绒拖鞋。
"我、我还没洗漱！"
"给你十分钟。"沈叙把早餐袋递给她，"豆浆和包子，趁热吃。"
知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苏晓从上铺探出头，一脸震惊："沈叙？！他来了？！"
"别问了！"知遥冲进卫生间，"帮我找件衣服！"
十分钟后，知遥穿着白色毛衣和浅蓝牛仔裤出现在沈叙面前。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耳尖还红着。
"走吧。"沈叙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吃完再上车。"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知遥咬着包子，偷偷看他开车的侧脸。晨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路，别看我。"沈叙目不斜视。
知遥慌忙低下头，耳根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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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带她去的是城郊的一个老厂房。
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却别有洞天——挑高的空间里摆满了建筑模型、设计图纸，还有一整面墙的材料样本。
"这是我私人的工作室。"沈叙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周末偶尔过来。"
知遥瞪大眼睛，像个走进糖果店的孩子。她凑近一个建筑模型，那是座悬浮在水面上的玻璃房子，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得不可思议。
"这是你设计的？"
"嗯，去年的作品，没落地。"沈叙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甲方嫌造价太高。"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知遥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遗憾。她想起苏晓说的，沈叙是沈氏集团的二公子，明明可以继承家业，却偏偏选择了最苦的设计。
"坐。"沈叙拍了拍沙发，"把电脑打开。"
知遥一愣："干什么？"
"你的设计稿。"他在她旁边坐下，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我看看问题出在哪，让你熬到凌晨两点。"
知遥的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画完？"
"你保存的时候，文件时间戳是凌晨两点零七分。"沈叙淡淡地说，"而且你发来的那张照片，泡面桶是XX牌的夜猫子套餐，只在凌晨便利店卖。"
知遥目瞪口呆。
"打开。"沈叙的语气不容置疑。
知遥乖乖打开笔记本，调出那套文创设计稿。沈叙凑过来看，他的呼吸就在她耳侧，温热而清晰。
"构图不错。"他看了两分钟，"但配色有问题。你用了太多高饱和色，视觉疲劳。"
他接过鼠标，在色板上调了几下，整个画面瞬间柔和下来。
"还有这里，"他指着某个细节，"线条太碎，没有重点。做设计要学会做减法，不是把所有想法都塞进去就叫好。"
他的批评很直接，可知遥却听得心服口服。沈叙三言两语，就点出了她昨晚纠结了两个小时的问题。
"我改……"她小声说。
"不用现在改。"沈叙合上笔记本，"今天休息。"
"啊？"
"我带你来，不是让你继续赶稿的。"他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陪我拼模型。"
盒子里是一套建筑积木，上千个零件。知遥看着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步骤，头都大了。
"这个要拼多久？"
"一天。"沈叙在她对面坐下，"正好够你远离电脑屏幕。"
知遥撇撇嘴，却还是拿起了零件。
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沈叙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拼模型时动作精准而优雅。知遥却笨手笨脚的，不是按错了位置，就是把小零件弄丢了。
"笨。"沈叙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枚掉落的零件，"在这里。"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知遥像被电到似的缩了一下。
"别动。"沈叙皱眉，"你头发缠住了。"
他俯身过来，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解开那个打结的地方。知遥僵在原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阳光的味道。
"好了。"他退开，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知遥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厂房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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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叙叫了外卖。知遥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饭盒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沈叙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饭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知遥愣住了，饭粒还挂在他指尖上。她看着他把手指收回去，面不改色地抽了张纸巾擦手，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再正常不过。
"沈教授……"她小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叙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你需要被管着。"他淡淡地说，"没人管你，你就无法无天。"
"我哪有……"
"熬夜，不吃饭，走路不看路。"沈叙数着她的罪状，每说一条，语气就沉一分，"上次怎么答应我的？"
知遥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米饭："……按时吃饭，别再受伤。"
"做到了吗？"
"……没有。"
沈叙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知遥缩了缩脖子，莫名有点怕他生气。
"知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熬坏。"
知遥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一整个夜晚的星空。
"设计很重要，比赛很重要，但你的身体更重要。"沈叙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答应我，以后不熬夜了，好不好？"
知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
"乖。"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像上次那样。
这一次，知遥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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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叙送她回学校。
车停在宿舍楼下，知遥抱着背包，磨磨蹭蹭地不想下车。
"设计稿我帮你调整了配色和细节。"沈叙说，"你明天再润色一下就能交。"
"谢谢……"知遥咬着唇，"那个，下次……还能去你的工作室吗？"
沈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不熬夜，按时吃饭，别再受伤。"他一字一顿，"做到了，就带你去。"
知遥用力点头："我一定做到！"
她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沈教授，今天……很开心。"
沈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也是。"他轻声说，"上去吧，我看着你。"
知遥跑进了宿舍楼，跑到楼梯拐角时，偷偷探出头往下看。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他靠在椅背上的侧影。
她抱着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会听话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乖。"
知遥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了。
而楼下的沈叙，看着那个字，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今天她坐在地毯上，阳光落在她发顶的样子。想起她笨手笨脚拼模型时皱起的眉头。想起她吃到好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沈叙啊沈叙。"他低声自语，"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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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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