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裹着寒气砸在魔法学院的黑石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入学季的喧闹被这场冷雨浇得半凉,守在正门的两个低年级学徒正搓着冻红的手抱怨天气,眼尾余光忽然瞥见浓雾里走出来一道人影。
纯黑的裙摆扫过积了水的地面,连一点湿痕都没沾上。女人裹着同色系的兜帽,露出的下半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是极艳的红,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藤箱,指尖泛着冷调的青。
“站住!什么人?魔法学院禁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学徒连忙举起重型魔杖,杖尖亮起微弱的防御光团,声音却抖得厉害。
近了才看清,女人兜帽下露出来的耳尖上,缀着一枚暗色的荆棘纹样耳钉——那是黑暗魔女的标识,近三年来整个魔法联盟通缉榜上排第一的危险人物。
警报声瞬间刺破了雨幕。
整个学院的防御法阵在三秒内全部亮起,淡金色的光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女人却只是抬了抬眼,视线扫过光网的纹路,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号称连圣级魔法师都挣不脱的防御网,就这么像碎玻璃似的裂成了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两个学徒直接腿软坐倒在地上,眼看着女人一步步踏上台阶,连喊人的力气都没了。
尖顶钟楼的第三层,陆时衍刚签完最后一份 disciplinary notice,骨节分明的手还搭在钢笔上,就听见了楼下的警报声。他眉峰微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刚好对上女人抬起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搭在窗沿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三年了。他以为她早就死在了西边的禁魔峡谷里,连尸骨都找不到。
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学生会的干事撞开了办公室的门,脸色煞白:“会长!不好了!是那个黑暗魔女苏晚!她闯进来了!守正门的两个学徒都晕过去了!”
陆时衍没说话,转身抄过挂在墙上的佩剑。那柄闪着银辉的“清辉”是学院历代会长的信物,斩过无数邪祟,从来稳如泰山,此刻被他握在手里,剑刃却发出了极轻的嗡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雨丝落在他笔挺的制服外套上,晕开深色的湿痕。苏晚就站在礼堂前的白玉台阶上,已经摘了兜帽,黑长的头发披在肩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他来,唇角甚至勾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嘲讽。
“陆会长,别来无恙啊。”她的声音比三年前冷了好几个度,像浸了冰碴子。
陆时衍站在台阶下,盯着她脸看了足足半分钟,好像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句:“你不该来这里。”
“不该来?”苏晚笑出了声,拎着藤箱的手指松了松,藤箱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掉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三年前她被逐出学院时,被当众扔出来的所有东西——碎了一半的天才徽章,烧了边角的入学通知书,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当时陆时衍给她买的橘子糖。
雨打在那些东西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三年前你们把我从这里扔出去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不该来?”苏晚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黑雾瞬间翻涌起来,周围的银杏树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掉落,“我来拿我应得的东西,不行吗?”
周围赶过来的教员们都举起了魔杖,陆时衍却抬手拦住了他们。他握着清辉剑抬起来,剑刃对准了苏晚的方向,却没往前送半分。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只要你现在走,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哦?”苏晚挑了挑眉,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他的剑尖只有不到十厘米,“我要陆会长你的命,你也给?”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陆时衍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永远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连一点他熟悉的温度都找不到了。
他握着剑的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苏晚像是觉得有趣似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冰冷的剑刃上,尖锐的边缘瞬间划破了她的皮肤,血珠渗出来,滴在剑身上,居然把银辉色的剑刃蚀出了一个小坑。
“怎么?陆会长舍不得杀我?”她歪了歪头,笑容里满是恶意,“三年前你亲手废我魔力,把我扔去禁魔峡谷的时候,手可稳得很啊。”
陆时衍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就看见苏晚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掌心里翻涌着浓稠的黑色雾气,直直朝着他心口的方向拍了过来。
周围的教员们瞬间慌了,大喊着“会长小心”,魔杖的光团齐刷刷朝着苏晚打过去。陆时衍却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握着剑的手松了松,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摆。
就在黑雾即将碰到他心口的前一秒,苏晚身后的空气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个低哑的男声从缝隙里传出来,带着点笑:“阿晚,不是说好了先来接我,怎么跑到前男友这里撒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