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燥热,穿过高三(2)班半开的窗棂,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哗作响。林晚咬着笔帽,盯着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发呆。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这道题的辅助线要连这里。”同桌苏禾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指尖点在图纸上,留下一点淡淡的铅笔印。
林晚回过神,顺着她的思路看过去,原本死结般的几何图形忽然豁然开朗。她转头冲苏禾笑:“谢啦,我的救命恩人。”
苏禾没说话,只是把一罐温热的牛奶推到她手边,耳尖微微泛红。她们之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就像此刻窗外蝉鸣聒噪,她们却能在一片喧嚣中听见彼此翻书的声音。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抱着篮球往外冲,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周末去哪家新开的奶茶店。林晚收拾好书包,和苏禾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这样一起走吗?”苏禾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晚脚步一顿。她知道苏禾说的是高考后的分别。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与惶恐,像暗流一样在心底涌动,却谁也不愿先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会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回答苏禾,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就算不在一个城市,我们也可以视频,可以写信,可以……”
“可以什么?”苏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
林晚张了张嘴,那些排练过无数次的安慰的话忽然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苏禾被风吹起的碎发,看着她眼底藏着的、和自己一样的不安,忽然觉得,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此刻并肩站在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可以等你回来啊。”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衣领理好。
苏禾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啊,那你要等我。”
晚自习的灯光亮起来,整栋教学楼像一艘停泊在夜色里的船。林晚回到座位,发现桌角多了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她展开,上面是苏禾的字迹,工整又带着点稚气:
“不管以后去哪里,记得我们曾在同一个夏天,为同一道题皱眉,也为同一片晚霞心动。”
林晚把纸条夹进日记本,抬头望向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还在跑步,笑声隐隐传来。她忽然明白,青春或许就是这样一场盛大的告别,我们在相遇中学会珍惜,在离别时懂得成长。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那些藏在试卷背面的涂鸦,那些在走廊尽头偷偷交换的眼神,都会变成时光琥珀里的标本,永远鲜活,永远滚烫。
下课铃再次响起,林晚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苏禾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走吧。”苏禾递给她一瓶,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笑了。
她们并肩走进夜色,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身前是漫长而未知的路。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像是青春留给她们最后的、温柔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