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桥。
天亮。
公孙瓒的中军大旗立在土坡上，两万骑兵列阵完毕。
白马义从在最前方，银甲白马，旗帜猎猎。
赵云勒马立在队首，手心里全是汗。
赵风在左侧，赵虎在右侧。
三百人，混在三千白马义从里，像一滴水混进河里。
“子龙。”赵风压低声音，“你真要冲一半拐弯？”
“嗯。”
“往哪拐？”
赵云看向东南方。
那里有一片树林，不太密，骑兵能穿过去。
树林后面，是鞠义弩兵阵的侧翼。
上辈子，他亲眼看着白马义从正面冲过去，被弩箭射成人仰马翻。
这辈子，他要从侧面捅进去。
“看到那片树林了吗？”
“看到了。”
“冲到树林的位置，我带人拐进去。”
“公孙瓒怎么办？”
“他是主帅，不会冲在第一个。”
赵风懂了。
公孙瓒在后方压阵，冲在最前面的是白马义从的骑将。
只要赵云不冲在最前面，他拐弯的时候，没人会发现。
等发现了，他已经杀穿弩兵阵了。
“赵虎。”
“在！”
“你跟紧我，别掉队。”
“将军，掉不了。我的马昨天吃了双份草料，跑得比您还快。”
“……”
---
鼓声响了。
公孙瓒拔剑，指向袁军阵线。
“杀——！”
两万骑兵齐出，马蹄声震得大地发抖。
赵云夹紧马腹，白马冲了出去。
三千白马义从如潮水般涌向前方，速度越来越快。
风在耳边呼啸。
前方八百步，鞠义的弩兵阵已经架好了弩机。
一千二百张硬弩，三段连射。
上辈子，就是这些弩箭，把公孙瓒的骑兵射成了刺猬。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赵云猛拉缰绳，白马嘶鸣着转向东南。
“跟我走——！”
三百骑紧随其后，像一条银蛇从白马洪流里抽离出来。
没人注意到。
或者说，没人来得及注意。
因为弩箭已经射出来了。
嗡——！
一千二百支弩箭遮天蔽日，扎进白马义从的队伍里。
人仰马翻，血雾弥漫。
赵云没回头。
他带着三百人冲进树林，马蹄踩断枯枝，惊起飞鸟无数。
树林不长。
几个呼吸间，已经看到了另一头的亮光。
“出林列阵——！”
三百人冲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鞠义的弩兵阵就在左前方，不到两百步。
弩兵们正在装填第二波弩箭，背对着赵云。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上。
赵风握紧银枪，眼睛发亮。
“子龙，他们没发现我们！”
“那就让他们发现。”
赵云举起银枪，猛地落下。
“杀——！”
三百骑从侧翼撞进弩兵阵，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
弩兵没有甲，没有长兵器，被骑兵近身就是屠杀。
赵云一枪捅穿一个什长的胸口，拔出来，横扫一片。
赵风左右开弓，枪枪封喉。
赵虎骑着吃了双份草料的马，横冲直撞，手里的刀砍卷了刃，又捡起地上的弩砸。
鞠义在前线指挥，听到后方大乱，回头一看，脸都绿了。
“哪来的骑兵？！”
没人回答他。
因为赵云已经到了他面前。
“常山赵子龙！”
鞠义拔刀格挡。
当——！
刀断了。
枪尖停在鞠义喉咙前三寸。
“降，还是死？”
鞠义看着断裂的刀柄，咽了口唾沫。
“降。”
---
界桥之战，结束。
袁军主将鞠义被擒，弩兵阵全灭，后方粮草早被烧光。
袁绍不得不下令撤军。
公孙瓒大获全胜，斩杀袁军五千余人。
战后清点，公孙瓒两万骑兵伤亡不到两千。
最大的功劳，不是正面冲阵的白马义从。
是赵云那“拐弯”的三百人。
中军大帐里，公孙瓒把赵云叫到跟前，盯着他看了半天。
“子龙。”
“末将在。”
“我让你冲正面，你为什么拐弯？”
帐中空气瞬间凝固。
关羽握着刀柄，张飞攥着拳头，刘备皱着眉。
赵风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赵云抬起头，直视公孙瓒。
“主公，末将没有违令。”
“没有违令？”
“主公让末将‘冲’。”
“末将冲了。”
“只是冲到一半，发现敌阵侧翼空虚，战机转瞬即逝。”
“战场之上，主将有临机决断之权。”
“末将认为，生擒鞠义，比死在弩箭下更有用。”
帐中沉默了三秒。
公孙瓒忽然大笑起来。
“好一个临机决断！”
“好一个生擒鞠义！”
“赵云听封！”
赵云单膝跪地。
“即日起，你升任骑都尉，领八百白马义从。”
“另赐金百斤，绢百匹。”
赵云低头：“谢主公。”
出帐的时候，赵风跟在他身后，小声说。
“子龙，你刚才跟公孙瓒顶嘴，我差点以为你要被砍头了。”
“砍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刚打赢，心情好。”
赵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使了？”
“上辈子学的。”
“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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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诸葛亮在帐篷里算粮草。
赵云走进去，把一包金饼扔在桌上。
“你的。”
诸葛亮打开看了一眼。
“一百斤？”
“嗯。”
“分我一半？”
“计策是你出的，该你的。”
诸葛亮没客气，把金饼分成两份，一份塞进怀里，一份推回给赵云。
“这一半你拿着。”
“干嘛？”
“买马。你那匹白马老了，界桥一战跑完，后腿明显发软。”
赵云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的马后腿发软？”
“因为它回营的时候，左后腿多踩了一步。”
“……”
“别这么看我。”诸葛亮摇着扇子，“我说了，我是来管后勤的。”
赵云盯着诸葛亮看了半天。
“孔明。”
“嗯？”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诸葛亮把扇子收起来，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子龙兄。”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你说有人托梦。”
“对。那个人告诉我，你会改变这天下的走向。”
“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所以我来了。”
“不是因为刘备，不是因为公孙瓒。”
“是因为你。”
赵云沉默了。
“睡吧。”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明天还得赶路。”
“去哪？”
“去投奔你那位玄德兄。”
“公孙瓒这里，待不久了。”
赵云心里一沉。
他知道诸葛亮说得对。
公孙瓒刚愎自用，今天容得下他，明天就未必。
但刘备不一样。
刘备会摔孩子。
赵云走出帐篷，月光照着他的白甲。
赵虎牵着马走过来。
“将军，明天真要跟公孙瓒散伙？”
“嗯。”
“那咱们去哪？”
赵云看着北方。
那里是刘备驻军的地方。
“去投一个会摔孩子的人。”
赵虎挠挠头。
“摔孩子？那是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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