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徐佳莹回了宴会厅，鹿呦在露台上又多待了一会儿才走。但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徐佳莹发现自己看鹿呦的眼光不一样了。她还是不认同鹿呦的很多做法，还是会觉得她演技有待提高，还是会觉得她资源多得离谱，但她开始试着去理解这个人的选择，而不是单纯地讨厌。

她甚至开始帮鹿呦说话了。不是公开的那种，而是在剧组里、在公司里，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编排鹿呦的时候，她会不咸不淡地插一句：“她这人吧，虽然挺烦的，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坏。”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什么时候变成鹿呦的维护者了？

而鹿呦这边，穿越过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意识到一个问题：原著剧情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往前推进。按照原著时间线，再过不到一年，鹿家的事情就会全面爆发，到时候她作为养女的身份会被公开，鹿家的对头会趁虚而入，而她的“意外”会随之而来。

她必须在那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所以她更加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出现在镜头前，拼命地让越来越多的人认识自己。她接了一档真人秀，是那种二十四小时直播跟拍的求生类节目，要在荒岛上生存七天。节目组说这个项目风险很大，可能会有意外受伤的情况，建议嘉宾签免责协议。鹿呦看都没看就签了。

上岛第三天，鹿呦在攀爬礁石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海里。救生员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呛了好几口水，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导演喊停要送她去医院，鹿呦裹着毯子坐在沙滩上，牙齿打着颤说：“不用，继续拍。”

那一期播出后，“鹿呦落水”的词条爆了热搜。评论区骂她炒作的有，说她敬业的也有，各种声音吵成一锅粥。但有一条评论，在一众喧嚣中显得格外安静：

“你们有没有发现，鹿呦从海里被救上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害怕，而是看向摄像机确认镜头有没有拍到。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在乎红不红，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这条评论点赞不多，很快就被淹没了。但鹿呦看到了。

她把那条评论截图保存了下来，在自己的手机相册里建了一个叫“证明我还活着”的文件夹，里面存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第一次获奖的照片，第一部主演剧的开机仪式，第一次登上杂志封面的样刊，还有这条评论。

她不知道原著剧情会在哪一天、以什么方式降临，但她知道，每多一个人认识她，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这个道理听起来很荒谬，但在穿书的世界里，这就是她唯一的法则。

徐佳莹看到鹿呦落水的新闻时，正在片场候场。她盯着手机屏幕里鹿呦湿淋淋地坐在沙滩上的照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的节选，好像是鹿呦的某个早期采访，当时被全网嘲的那句话，此刻忽然在她脑子里回响起来。

“因为被人看到，才不会被忘记。”

徐佳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搞错了一件事。鹿呦拼命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不是为了红，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她是在求救。用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向整个世界求救。

而这群人里，也包括她。

片场的喇叭响起，催她就位的声音远远传来。徐佳莹睁开眼，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方向，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她不知道鹿呦到底在怕什么，也不知道鹿呦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活着。但有一件事她忽然很确定——她不想再当那个只会躲在屏幕后面说风凉话的人了。

不是因为鹿呦需要她。

而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