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是我

鹿呦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曝光率。

为了让自己尽可能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鹿呦接综艺接到手软。《快乐大本营》去，《跑男》去，《极限挑战》去，《向往的生活》去，什么《演员请就位》《乘风破浪的姐姐》《脱口秀大会》，只要有镜头的地方，就有鹿呦。电视剧也接，大制作的配角接，小成本的女主也接，网剧接，正剧也接，甚至连那种一集五分钟的泡面番她都去客串。

短短半年，打开任何视频平台，弹幕里刷的最多的就是“怎么又是鹿呦”。网友从最初的“鹿呦是谁”到“鹿呦怎么又来了”到“怎么哪儿都有她”，最后直接给她封了个外号——“资源咖本咖”。

与此同时，黑粉数量呈指数级增长。

有个叫“娱乐圈纪检委”的微博大V专门做了个统计：鹿呦出道半年，参加了十一个综艺节目，其中六个是常驻嘉宾；拍了四部电视剧，两部电影，三支广告，还有两个品牌代言人。这个曝光频率放在顶流身上都算夸张的，更何况是一个没有任何代表作品的新人。

“这不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硬捧吗？”——这条评论获得了二十万点赞。

“鹿呦的演技，怎么说呢，就是你把杨超越的‘燃烧我的卡路里’和ab的假吃放在一起搅碎了再拼起来，都没有她尬。”——这条转发破五十万。

“建议鹿呦改名叫鹿’哪都有你‘呦。”——这条被做成表情包全网疯传。

“资源咖滚出娱乐圈”的话题一度冲上热搜第三。

鹿呦看着这些评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你们骂吧，使劲骂，骂得越狠，认识我的人越多，我就越安全。黑红也是红，红就能活命，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但人不是机器，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多少还是会被影响到。尤其是那些评论里偶尔夹杂的人身攻击，说什么“长那样也配当演员”“一看就是整容脸”“废物一个浪费资源”，鹿呦刷着刷着还是会觉得胸口闷得慌。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打开外卖软件，点一碗香辣牛肉面，看到“泡面”两个字又默默划掉，换成了酸辣粉。

没办法，PTSD了。

就在鹿呦疯狂刷脸保命的这段时间，有一个人始终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她。

徐佳莹。

这个名字在原著小说里不算重要，只是女主大学时期的室友，出场篇幅加起来不到三章。但在鹿呦穿越后的这个真实运转的世界里，徐佳莹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人。她是星光传媒的签约艺人，比鹿呦早出道一年，演过两部网剧的女二，反响平平，属于那种“脸熟名字不熟”的小演员。

徐佳莹最开始的怨念很简单。她在星光待了一年，兢兢业业跑龙套，好不容易在公司的年度项目评估会上争取到一个S级网剧的女三角色，结果项目刚立项，突然空降了一个鹿呦，直接把这个角色拿走了。公司给出的理由是“资方觉得鹿呦的流量更匹配这个角色”，但徐佳莹知道，哪有什么资方意见，就是鹿家在背后使劲罢了。

后来她去参加《演员请就位》，准备了一个月的片段，导师都夸她有进步，结果第二轮比赛，鹿呦作为踢馆选手空降进场，直接把她PK掉了。评委给的理由是“鹿呦的即兴反应更有灵性”，徐佳莹当场差点笑出声。什么灵性？她亲眼看到鹿呦在后台拿着台词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背，背得磕磕巴巴的，那叫有灵性？

再后来是《向往的生活》，徐佳莹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飞行嘉宾的名额，当天她到的时候，发现鹿呦已经在那儿了，坐在院子里一边剥蒜一边傻乐。那一期的弹幕几乎全是冲着鹿呦去的，有人说她接地气，有人说她装，但不管怎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徐佳莹全程坐在角落，像个背景板，镜头扫过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节目录制结束后，徐佳莹在回程的车上一句话都没说。她攥着手机刷微博，看到“鹿呦剥蒜”上了热搜，评论区有人在问“旁边那个小姐姐是谁”，有人回复“不知道，不认识”。徐佳莹把手机扣在腿上，眼眶酸得厉害。

她不是嫉妒鹿呦的资源和家世，她也不觉得自己比鹿呦强多少。她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鹿呦一出生就什么都有，随便挥挥手就能拿到别人拼了命都够不着的东西？凭什么她什么综艺什么电视里都有她，明明演技也就那样，观众还一边骂一边看？凭什么她徐佳莹认认真真演戏、勤勤恳恳做人，到头来连个名字都不配被人记住？

这种不甘心像一根刺，扎在徐佳莹心里，越扎越深。她开始下意识地关注鹿呦的一切动态，鹿呦上什么节目她就去看，鹿呦演什么戏她就去刷，不是欣赏，是找茬。她想找出鹿呦的破绽，想证明鹿呦不过是个靠家里上位的草包，想看到鹿呦翻车的那一天。

这种心态持续了很久，久到徐佳莹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了。她有时候半夜刷完鹿呦的黑粉评论，会突然愣住——那些骂鹿呦的话，很多都是她想说却不敢说的，看到别人替她说出来了，她反而觉得不是滋味。倒不是心疼鹿呦，而是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