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度的盛夏热浪裹着风扑面而来，黏腻的燥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是吧，这天要被热融化了。”少年抬手不住扇风，却半点驱不散周身的闷热。
身后忽然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一辆自行车飞快冲来，稳稳停在他身前。
骑车的少年眉眼张扬，嘴角噙着散漫的笑，冲着他扬声开口：“江靳，上来，哥带你体验一把飞一般的感觉。”
江靳沉默两秒，语气平淡又无奈：“前面右转再左转，三楼第一间诊室，记得先挂号。”
“放心，哥车技稳得很。”高佳锐拍了拍胸膛，底气十足，“坐过我车的，就没有不说好的。”
“是没有机会说。”江靳淡淡拆台，“坐过你车的人基本都失联了。”
“哪有这么夸张！”高佳锐耳根微红。
“上个星期是谁坐完你的车，整整一周没来学校，这周好不容易返校，还带着脱臼的胳膊？”
高佳锐瞬间卡壳，只能放软语气讨饶：“好江靳，上来呗！我拿此生数学成绩发誓，绝对稳稳当当，不伤你一根头发丝。”
江靳睨他一眼，语气嫌弃：“谁信你那九十七分的保证。”
顿了顿，他转而开口：“对了，你分到几班了，高佳锐？”
“啊？什么？”高佳锐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忽悠江靳上车，压根没听清他的问话。
江靳无奈加重语气：“我问你分班在几班，高大爷。”
“哦哦，二班，你呢？”
“一班。”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高佳锐瞬间愣住。
高阳七中算不上市内顶尖学府，却在全省名列前茅。全年级一共十八个班，层级划分格外分明：
十八到十四班，高考分数线大多卡在四百分上下；十三到五班，普遍五百起步；五班到二班，已是六百高分梯队。
而一班，自建校以来，平均分从未跌破六百七十分。
“你居然在一班？”高佳锐满眼震惊，“你不是打算艺考吗？艺考文化课能冲到六百七以上？”
“不行？”江靳语气淡然。
高佳锐哑口无言，心里默默感慨：学霸的世界，果然普通人看不懂。
江靳走进教室时，班里空位已经所剩无几。他抬眼扫了一圈，瞥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一个，便抬脚走了过去。
窗边落满碎金似的阳光，衬得身旁少年肤色冷白剔透。乌黑发丝被微风轻轻撩动，鼻梁挺拔，眼眸澄澈干净，蓝白校服衬得身形清瘦又利落。
见他走来，少年弯了弯眉眼，主动开口：“我叫程越，很高兴做你同桌。”
江靳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却礼貌：“江靳，往后好好相处。”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笑意和蔼。
“我叫唐钟，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平常叫我老钟就行。”
他环视全班，缓缓开口：“能考进一班，都是底子扎实的苗子。我的要求不高，数学单科稳住一百三，安分守己不犯校规就够了。”
“接下来，大家依次上前，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报下年龄、入班分数、个人爱好，互相认识一下。”
江靳心里默默腹诽：这哪是互相认识，分明是公开处刑。
同学们挨个上前介绍，很快便轮到了他们这一排。
程越忽然侧身挡在他前面，江靳蹙眉：“干什么？”
“同桌，让我站你前面呗。”程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说完我好回去补觉。”
江靳懒得跟他计较，索性往后退了半步，默许他先上前。
程越站到讲台前，散漫从容：“程越，十八岁，入班七百零四分。”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一片哗然。
一班四十人，他是目前唯一一个破七百分的大佬。
坐回座位，江靳淡淡瞥他：“看不出来，成绩倒是挺拔尖。”
“一般般，天赋而已。”程越笑得漫不经心。
江靳无言以对。
轮到江靳上前，他神色平静：“江靳，十七岁，入班六百九十四，打算艺考，各位不必抱有太高期待。”
这下班里动静更大了。
“文化课六百九十四还要走艺考？这不是妥妥天才吗？”
“放着高分不走普通高考，选艺术也太想不开了吧……”
落座后，程越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没想到你是文化课断层拔尖的艺术生。”
“你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江靳淡淡回了一句。
很快自我介绍结束，老钟抬手示意：“拿出课本，正式开课。”
全班齐齐翻出课本，唯独程越随手扯过外套，往头上一盖，直接趴桌准备补觉。
江靳侧目低声：“上课天天睡觉，到底怎么考到七百零四的？”
程越从衣服里露出半张脸，笑得欠揍：“天赋碾压，没办法，不用死学也能拿高分。”
江靳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有种想抬手揍人的冲动。
老钟离开教室后，两个同学结伴走了过来。
女生眉眼温和，率先开口：“我叫白瑶，以后可以多交朋友。他是肖随，高一就在一班留守，成绩一直很好。”
江靳刚要点头应声，一旁的程越已经抢先伸手，一手握住白瑶，一手搭住肖随，自来熟得离谱：“你们好呀，我程越，行程的程，飞越的越。”
白瑶：“？？？”
肖随：“？？？”
江靳无奈扶额。
白瑶尴尬扯了扯嘴角，礼貌回握：“你好，我叫白瑶，白色的白，瑶玉的瑶。”
她悄悄凑到江靳身边，小声问：“他一直都这么自来熟吗？”
“那不叫热情，叫间歇性失常，不用理会。”江靳语气平静吐槽。
这时班里有人低声提醒：“最近高主任查手机查得严，大家都别往学校带了。”
江靳疑惑低语：“肚包肉是谁？”
“就是高主任啊，肚子有点圆，我们私下都这么喊。”同学小声解释。
话音刚落，一个清瘦的女生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眉眼文静：“大家好，我是班长许佳，麻烦把作业交一下。”
她身形单薄，抱着厚重作业本显得有些吃力。江靳下意识伸手想帮忙，许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旁边的肖随不怕死接话：“你可别被她外表骗了，许佳是深藏不露的女汉子，看着瘦，打架可……”
话还没说完，许佳抬手拿起作业本，“啪”一下轻敲在他头上。
肖随立刻趴倒桌面，装出一副当场晕厥的模样。
许佳习以为常，懒得理他，转头对江靳无奈道：“别管他，脑子不太正常。”
江靳沉默点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很快又是老钟的数学课，他在讲台上讲得兴致盎然，台下一班学生个个昏昏欲睡。
熬到临近饭点，原地“复活”的肖随蔫蔫叹气：“几点了啊，再不下课真要饿晕了。”
“讲完这道题就下课。”老钟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慢悠悠赞叹，“好茶。”
全班集体沉默。
恰好被私下称作“肚包肉”的高主任从门口路过，听见这句，脚步一顿，转身折返，眼神沉沉盯着老钟。
老钟瞬间僵住，转头堆起笑意：“高主任好。”
“上课品茶？”高主任神色严肃。
“随手给孩子们科普茶类品种，也算弘扬国粹。”老钟一本正经圆场。
全班默默无语，内心只剩尴尬。
“唐老师注意言行，一班是学校的尖子班，也是全校的标杆，别松懈散漫。”高主任叮嘱两句才离开。
刚把高主任送走，下课铃声恰好响起。
前排同学瞬间起身往外冲，路过门口还礼貌招呼：“高主任再见！”
后门同学更直接，一溜烟跑没影。肖随胆大，干脆翻窗直奔走廊。
江靳刚入学，还没反应过来这群人为什么这么急切。转头一看，全班只剩自己、还在睡觉的程越，以及站在讲台上一脸淡定的老钟。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茫然。
老钟看着空荡教室，只剩两个学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一沓模拟卷走了过来。
程越察觉不对，眼疾手快，翻身翻窗溜了。
江靳：“……”
“江靳同学，来，我们一起把这道题型梳理一下。”老钟笑着递过卷子。
“抱歉老师，我先去食堂了。”江靳说完，果断从后门溜走。
老钟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拿起课程表淡淡一笑：“挺好，三套模拟卷，总能等到有缘人。”
此刻食堂里，一班众人早已扎堆干饭。
肖随盯着餐盘兴奋开口：“快看，今天食堂有肉！”
许佳刚打好饭坐下，闻声探头：“哪呢？”
肖随夹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末，得意扬扬：“这不就是。”
许佳一脸无语：“你能不能正常点。”
“好歹也是肉，凑合吃呗。”肖随嘿嘿一笑。
江靳来得晚，食堂饭菜所剩无几，索性拿出自带的面包。刚拆开，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直接掰走了一半。
江靳转头，就见程越咬着面包，笑得一脸狡黠：“谢谢同桌投喂啦。”
江靳扯了扯嘴角，心底只剩两个字：
真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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