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卷着碎雪往领子里钻,沈清辞缩了缩脖子,把怀里刚晒好的宫人用度册子又往怀里抱了抱。
她今天轮值到浣衣局送账册,路滑走得慢,刚拐过转角,迎面就撞上了管事太监刘全。
刘全怀里抱着刚沏好的热茶,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滚烫的茶水晃出来半盏,溅在了他簇新的织锦靴面上。
刘全瞎了眼的贱蹄子!没长眼睛看路啊?
刘全尖着嗓子骂,扬手就把剩下半盏热茶对着沈清辞劈头盖脸泼了过来。
热水混着茶叶沫子砸在沈清辞额头上,顺着鬓角往下淌,浸得领口的薄棉袄湿了一大片,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没躲,只是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把怀里的账册护得更紧了些。
沈清辞对不住刘公公,是奴婢走路没留神,弄脏了您的靴子,奴婢这就给您擦干净。
她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说着就要蹲下身去擦他靴面上的茶渍,袖口还没碰到靴子,就被刘全一脚踹在了肩膀上。
沈清辞跌坐在雪地里,账册散了两本在雪地上,她慌得连忙去捡,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刘全踩住了手背。
刘全擦?你这贱婢的脏手也配碰咱家的靴子?我告诉你,这靴子是尚衣局新做的,你就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鞋底的冰碴子硌在手背上,疼得沈清辞指尖都在抖,她咬着唇,眼眶很快就红了,泪珠挂在眼尾晃了晃,啪嗒一声砸在了雪地上。
沈清辞公公恕罪,奴婢这个月的月钱都给您,就当赔您靴子的钱,行不行?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另一只手已经去摸怀里的钱袋,掏出来的时候还因为着急掉了两个铜板,滚在了雪地里。
刘全嗤笑一声,脚又用力碾了碾她的手背,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才满意地挪开了脚。
刘全算你识相,下次再不长眼睛,仔细你的皮!
他一把抢过沈清辞手里的钱袋,掂了掂,吐了口唾沫在雪地里,才晃悠着走了,连地上踩脏的账册都没多看一眼。
沈清辞蹲在雪地里,先把那两本弄脏的账册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雪,又把滚走的两个铜板捡回来,擦干净了放回袖口。
手背已经肿起了一大片,青紫色的鞋印子格外显眼,额头上被热水烫过的地方也起了一片红疹子,风一吹就刺疼。
她像是没感觉到疼似的,把账册整理好重新抱在怀里,低着头往浣衣局走,路过没人的拐角时,才抬眼往刚才刘全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底哪还有半分软懦,只剩一片冰凉的沉静。
她慢吞吞地走到浣衣局,把账册交了,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御膳房的小宫女拎着食盒路过,看见她额头上的伤,吓了一跳。
小宫女清辞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又被刘公公欺负了?
沈清辞摸了摸额头,笑了笑,还是那副软乎乎的样子。
沈清辞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不碍事的。
她跟小宫女说了两句话,就往自己住的偏殿走,那地方偏僻,平时连个扫雪的人都没有,她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屋里点着炭盆,暖烘烘的。
桌后面坐着个穿玄色常服的少年,指尖转着个白玉扳指,脚边扔着个钱袋,正是刚才刘全抢走的那个。
少年抬眼看向她,眉眼生得极为俊朗,只是眼神冷得像殿外的冰碴子,正是刚亲政半年、连顾命大臣都敢直接拖出去斩的少年天子萧彻。
他目光扫过她肿得老高的手背,又扫过她额头上的烫伤,指尖的扳指停了下来。
萧彻沈女官好演技,连刘全那种狗奴才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沈清辞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掐进了手背上的淤青里,疼得她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萧彻从袖袋里扔出一叠纸,落在她脚边。
最上面那张,清清楚楚写着刘全上个月私挪宫中美料,卖给宫外古玩铺的全部明细,落款处的字迹,跟她账本上的小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