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递到半空的水

盛夏的演唱会后台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贺峻霖刚跳完半场，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湿了，贴在脑门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他随手捞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指尖刚碰到冰矿泉水的瓶身，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刚换好演出服的人走进来，黑色亮片的外套晃得贺峻霖眼尾跳了跳。

工作人员严老师，您还有十分钟上场，耳麦已经调试好了，您试试？

男生嗯了一声，声线比三年前沉了好几个度，他抬手接耳麦的时候，腕骨上那道旧疤晃了晃，是十三岁那年俩人偷偷翻墙出去买烤串，他为了帮贺峻霖挡掉下来的铁皮划的。

贺峻霖捏着矿泉水瓶的指节猛地收紧，瓶身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水递了出去，脚步都往前迈了半寸。

旁边队友正擦汗呢，见状都笑了，起哄的话刚到嘴边，就看见贺峻霖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严浩翔刚好抬眼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瞬间，贺峻霖的胳膊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冰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里，凉得他打了个颤。

他甚至没敢再看严浩翔的表情，随手把剩下的半瓶水往化妆台上一放，抓了挂在边上的外套就往门外走。

张真源哎贺儿，你去哪啊？马上要补妆了！

贺峻霖去趟洗手间。

他头也没回地撂下一句话，脚步快得几乎是在逃。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没开灯，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铁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两秒又暗下去。

贺峻霖背靠着冰凉的铁门，心脏跳得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刚才差点就忘了，上个月公司刚找他俩谈过话，说现在唯粉闹得太凶，让他俩台上尽量减少互动，避避嫌。

也不止是公司的意思，前几天他刷超话，看见严浩翔的粉丝挂他的黑图，说他蹭热度倒贴，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翻了两页就退出来了，没告诉任何人，只是从那天开始，凡是严浩翔坐过的位置他都绕着走，分组练舞的时候也刻意选跟他隔最远的队。

楼梯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道缝，外面的灯光漏进来一条线，落在贺峻霖的鞋尖上。

他抬头就看见严浩翔站在门口，黑色的演出服还没换，耳麦挂在脖子上，眉头皱得死紧。

贺峻霖下意识地就想往暗处躲，指尖刚碰到身后的铁门，严浩翔已经跨进来了，反手就把门关死了。

声控灯被关门的声音震亮，暖黄的光落在严浩翔脸上，他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贺峻霖还沾着水珠的下颌线上。

严浩翔你躲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别开眼不去看他，指尖抠着铁门的纹路，装得满不在乎。

贺峻霖我躲你干嘛？我就是来上个厕所，你怎么也出来了？马上到你上场了不知道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飘，严浩翔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不到半米，贺峻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跟三年前他走的时候喷的那瓶一模一样。

严浩翔刚才的水，是给我的？

贺峻霖的后背都僵了，他梗着脖子抬眼，刚好撞进严浩翔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沉，压得他胸口发闷。

贺峻霖你想多了，我自己喝的。

他说完就想侧身往门外走，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严浩翔攥住了。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腕骨捏碎，贺峻霖挣了两下没挣开，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贺峻霖严浩翔你放开我，别人看见了又要瞎传。

严浩翔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些，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蹭过贺峻霖眼尾沾着的一点没擦干净的亮片，声音哑得厉害。

严浩翔传就传，三年前我走的时候，你拉着我站在练习室门口说等我回来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传？

贺峻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安全通道的门外面传来工作人员找严浩翔的声音，还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

严浩翔攥着他的手腕没放，低头凑到他耳边，呼吸扫过他的耳廓，烫得他浑身都麻了。

严浩翔贺峻霖，你别想就这么把我推开，你等了我三年，我找了你三年的证据，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跟你避嫌的？

贺峻霖猛地抬眼，他还没反应过来严浩翔话里的“证据”是什么意思，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口，下一秒，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