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堂小测的试卷批改速度很快,次日早读课,数学老师便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脸上还带着昨日未曾散去的讶异。
全班屏息凝神,过往每次公布成绩,大家最先等候的永远是苏软的名字。榜单榜首常年稳稳印着她的名字,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就连校草江屿,也下意识望向苏软的座位,眼底带着习惯性的期许。
苏软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胸腔里灌满惶惶不安。昨夜她彻夜未眠,翻遍教辅资料试图找回往日做题的感觉,可那些公式定理如同陌生的符号,任凭她死记硬背,也无法理顺解题逻辑。她终于认清残酷的现实:那份伴随她两年的聪慧与天赋,从来不属于自己。
老师将试卷按分数从高到低依次排列,开口道:“本次小测采用竞赛难度,整体成绩不算理想,不过有一位同学的答卷,让我格外惊喜。”
他拿起最上方那张卷面整洁、步骤无可挑剔的试卷,朗声念出名字:“第一名,林知夏,满分。”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一片哗然。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压过窗外的蝉鸣,不少同学下意识探头望向教室角落的位置。往日沉默寡言、成绩垫底、被贴上孤僻古怪标签的林知夏,此刻脊背挺直,坐姿从容淡然,听到自己满分的消息,脸上没有半分张扬的喜色,只是平静地看向桌面。
紧接着,老师继续宣读名次,名次一路下滑,迟迟没有出现苏软的名字。直到榜单读到班级中下游区间,才顿住声音,拿起一份大半空白、错题密布的试卷,眉头紧锁:“苏软,五十八分,刚过及格线。基础题型错误连连,两道压轴大题完全空白,这个成绩,和你平日的水准相差太远了。”
五十八分。
这个分数狠狠砸在苏软心上,周遭诧异、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刺得她脸颊发烫,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往日围绕在她身边的夸赞、簇拥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的揣测。
“怎么会这样?软软上次竞赛初赛还是第一名啊。”
“初赛该不会有猫腻吧?不然怎么难度相近的测试考成这样?”
“之前总说林知夏性格高傲不爱合群,现在看来,会不会是苏软一直在背后说她坏话?”
流言蜚语悄然滋生,两年苦心经营的温柔励志学霸人设,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江屿也蹙起眉头,看向苏软的眼神褪去往日的倾慕,添了几分困惑与疏离。他想起往日自己总找苏软探讨难题,对方总能条理清晰答疑解惑,如今连基础题目都漏洞百出,违和感扑面而来。
老师并未当众深究缘由,只是沉声道:“下课之后苏软来我办公室一趟,好好复盘试卷。林知夏,下课来我这里,我有几道拓展竞赛题想和你探讨。”
早读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考试成绩,没人再围着苏软嘘寒问暖。她孤零零坐在座位上,低头埋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人。往日主动凑过来搭话的同窗刻意避开她,就连关系不错的好友,也迟疑着不敢上前。
渡妄坐在教室后排,指尖轻抵下颌,零墟的机械音在耳畔平缓响起。
【大众认知修正完成,林知夏污名自动清除。过往苏软散播“林知夏恃才傲物、心胸狭隘、故意排挤同学”的谣言,随着成绩反差,被众人自主推翻。】
【掠夺气运附带的舆论偏向效果失效,世界民众恢复独立判断能力。虚假剧情修正进度:32%。】
渡妄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走出教室的林知夏身上。
少女步履从容去往教师办公室,面对老师拿出的高难度拓展习题,从容提笔,寥寥数笔便梳理出多重解题思路,推演逻辑缜密周全,甚至提出更为精简的解题方式。数学老师满眼赞叹,连连感慨埋没了一位顶尖天才。
没人主动上前安慰苏软,渡妄恪守规则,不干预任何人的心境,不主动揭穿苏软偷窃试卷、顶替竞赛名额的过往。因果归位从不需要旁人出面举证,真相会顺着命运轨迹自行浮现。
苏软忐忑走进办公室,面对老师的追问,支支吾吾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她不敢坦白自己窃取林知夏成果的真相,只能推脱状态不佳、临场紧张。老师虽心存疑虑,却没有实质证据,只能叮嘱她静下心查漏补缺。可苏软自己清楚,没有偷来的天赋加持,任凭如何努力,她都抵达不了曾经的高度。
一连数日,接连几场随堂测验、单元考接连开展。
林知夏的成绩稳居年级榜首,数理学科断层领先,就连文科科目也水准出众。课堂上她踊跃发言,思路清晰独到,曾经怯懦紧绷的气质荡然无存,眉眼舒展,自带天才独有的从容气场。任课老师纷纷重视起这位失而复得的天才,重新将全国数理竞赛正式参赛名额,敲定在了林知夏身上。
而苏软的成绩稳定卡在班级下游,课堂提问屡屡答非所问,曾经向她请教问题的同学,转而纷纷去找林知夏答疑。江屿也渐渐看清真相,不再主动亲近苏软,偶然撞见苏软刻意拉住林知夏假意道歉、试图博取同情时,他冷眼旁观,没有上前帮衬半句。
苏软试图挽回局面,私下找到林知夏,眼眶通红,哽咽着诉说自己压力过大,恳求对方原谅。
林知夏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偷走自己两年人生、肆意诋毁自己的昔日友人,心底没有恨意,亦没有原谅。因果已然归位,她拿回属于自己的天赋、名额与前程,苏软要承担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结局,与她无关。她轻声开口:“你不必向我道歉,你该正视你自己。”
说完,林知夏转身离开,奔赴竞赛集训,全心筹备属于自己的赛场。她不需要刻意为难苏软,好好走自己的前路,便是对过往亏欠最好的回应。
渡妄旁观着一切,始终置身事外。她没有撮合和解,没有逼迫苏软坦白罪行,没有动用任何手段打压掠夺者。众生的结局,本就该由自身的选择与因果决定。
零墟持续更新数据。
【林知夏原始命运稳固:锁定全国数理竞赛参赛资格,保送顶尖学府的命运节点重新激活。身心状态健康,无抑郁倾向,人生轨迹彻底回归正轨。】
【苏软现状:人设崩塌,人缘流失,竞赛资格被收回,学业无力追赶,失去天道庇护后,运势归于平庸。无需外力惩戒,自身行为引发的后果,正在自然生效。】
【世界崩坏指数下降至41%,因果秩序持续修复。】
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落在林知夏伏案刷题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朗鲜活的轮廓。她不必再蜷缩在角落隐忍沉默,不必背负莫须有的污名,不必看着旁人夺走自己的人生暗自绝望。本该属于她的璀璨前路,已然铺展在脚下。
苏软坐在座位上,望着前方光芒万丈的林知夏,终于彻底明白。她依靠窃取得来的光鲜人生如同泡沫,一触即碎。没有侥幸,没有偏袒,没有主角光环可以一辈子庇护恶行。欠下的因果,终究要一一偿还。
渡妄抬眼望向窗外晴空,眸光淡漠无波。
她从不会救赎深陷迷途的掠夺者,也不会过度怜悯曾经受委屈的受害者。她的使命从来不是调解恩怨,只是拨乱反正,让错位的命运归位,让失衡的因果重归公平。
这个校园世界的恶果,已然偿还大半。待到林知夏拿下竞赛金奖、顺利拿到保送名额,苏软坦然接纳自己平庸的人生,此世界因果便彻底圆满。而渡妄,届时便会启程,奔赴下一个崩坏的小世界,继续清算万千被颠倒的善恶与亏欠。